论共生的智慧

中国文明网 www.wenming.cn 钱宏 2009-12-29

  20世纪60年代以来,从宽容的智慧、和解的智慧,到变化的智慧、共生的智慧,我们看到了人类“地球智慧”半个世纪缓慢而淡定的进步。
  今天,人类正面临着一次数百年一遇的变化,包括经济、科学、技术、艺术、文化、政治、思想、哲学,以至生活方式在内的巨大变化,这是一种思维结构上的重大转变,它预示着地球村居民从今天渴望权力和征服的逻各斯文明(Logos-civilizaiton)时代,将转向以人类社会和生物圈的可持续发展为中心的贺洛斯文明(Holos-civilization)即“全生态文明”,亦即“共济共栖而共生”的文明时代。
  我们这代人,注定要亲历并参与人类进化史上一个全新变化的转折点,也可以说,我们注定要亲历并参与一个包括世界各个领域在内的整体结构性改变的时代,注定要亲历并参与一个价值观改变的时代。
  我所说的“共生的智慧”,是背景主义哲学(1995)重要组成部分,可以称之为共生价值观, 即为一种新的全息性生存方式和全生态生活态度。说白了就是这样几句话:社会进步的衡量尺度,在于改善人的共生关系;“发展是硬道理”,最终价值判断也是要优化社会的共生关系;和谐中国,和谐世界,还是建构全球文化生态和文明形态的共生关系。共生(伙伴)关系,是相对于权力(支配)关系而言。所以,共生哲学,共生价值观,就是关于人类共生关系基本价值的信念、信仰、理想系统。
  共生思想有着深厚的生物、生态、科学、艺术、技术、工艺、伦理、宗教、政治、经济、文化基础。“共生”一词,来自古希腊语Symbiosis,共生概念则由德·贝里在1879年提出,其意为,共生是不同种属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普遍存在的生物现象。到上个世纪70-90年代,“共生”一词已突破原有意义和范畴,不仅扩展至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关系,而且在更为广泛的领域被用于阐释各种关系。共生思想已经受到了许多国家不同领域的人士关注。
  生物体的周期性或永久性的共生起源(Symbiogenesis),就是通过不同生命体之间的自然联系导致新细胞、器官或生物体的产生过程。于是,不同物种的两种以上的生物共生体间,也同时通过生命行为、新陈代谢或基因传递深化了这种自然联系。这里说的“自然”(nature)是“内在性”、“本性”的意思。就是说,共生不是一种外在于生物、生命、宇宙、人、事、物的关系。“内共生”(不同物种共生的内在联系)是进化创新和生命自组织力的根本能量源。因此,共生价值观强调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信息(一切能够改变人、事、物价值率的内外因素)和生命自组织的相互关系。
  于是,一种全新的共生思想、共生哲学、共生价值观即共生主义思潮行将来临,应运而生。
  笛卡尔之前,神性压倒了人性,特别是理性,笛卡尔之后,到现代社会,是以科学及市场意识为标志的理性,压倒了神性,同时也压倒了人性和价值。
  如今,人类及其意识本身就是自然神性的核心枢纽,神性与理性不只是各就各位各司其职,而且可以在人性——人的身心灵生命能量场——中达成一致,从而把整个宇宙联结成一个共生场。共生场,在发生学(包括宇宙发生学、生物发生学、认知发生学)和动力学意义上,既是“万有为一”,也是“一为万有”,即“存在”、“此在”状态(场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的也是发生学,但没有揭示其动力学机制),或者说是“零点场”开始运行的“生命自组织”的情形。
  我在《共生场——行将来临的革命》这篇读书笔记中已经明确指出:《场》一书提到的可爱可敬的人们,接续了量子物理学家们工作,他们通过科学实验正确地指出,我们的宇宙的根基是一个深重的能量海洋,亦即一个恢宏的量子场,生命,包括人类,都是一团量子能,与永不枯竭的能源之海不停顿地交换信息(一切能够改变人、事、物价值率的内外因素)。从细胞通信到各种DNA的巨大控制,都通过量子层面来转达交换信息。“整个宇宙可能存在着生命力这样的东西——它是各种各样意念的汇集,或者如同神学所称的圣灵。”“综合起来,这些成果为人们提供了有关人体及宇宙万物主宰核心的丰富信息。” 其实,FBI也做过类似的实验,发现人对待花木的善恶态度,导致花木与人再次接触时发出的电磁波出现强烈反差。这些科学家的研究思路是:人与宇宙的关系是同一个共振共谐(都作动词解)的场,不是机械或印刷一般的模拟。人脑感知世界万物,就是与感知对象的共振共谐形成所谓信息的“波干扰模式”,感知与感知对象是一个相互作用无可分割的过程。这是感知或记忆的本质,也是所谓的“不可知论”题中本义。感知,并不存在“心物”两元,这是一个全身全心与对象(环境)交互作用的过程,类似通常说的“全息”(Holos)过程,而不是通常以为的大脑专利。古谚“心之官则思”不宜作通常解释。
  所以,生命及其意识不只是外在于物质世界的见证者,而是包括生命意识在内的宇宙运行的直接参与者,那么,一个自然的结论就是:生命自组织力是宇宙自组织力最集中、最活跃、最完美的体现。
  从微观角度看,通常,当量子物理学家谈到非定域性(nonlocality,非局域性,非位性,非此在性)时,他们提到一项事实,二粒子能对彼此产生立即的影响,即使彼此之间距离很遥远。这使「在一段距离上幽灵般的交互作用」,因为一个粒子相关信息的移动,看来好像比光速还快,违逆了因果律。爱因斯坦困惑后,说出了那句著名论断“在一段距离上幽灵般的交互作用”。因为一个粒子相关信息的移动,看来好像比光速还快,违逆了因果律。虽然这个构想违逆了直觉,非定域性现在已获得物理学家广泛认可,虽然几乎都是针对微粒子系统。单一态非定域性证明,加强了单一态与纠结态(夸克团)的等效压缩态,从而赋予量子场论(quantum field theory)的地位更多信用。
  那么,从宏观和宇观角度看,人类世界也就相当于一个量子世界。能量团、量子场相当于社会、国家、家庭,个人及其意识相当于量子实体、单个电子,比如存在思维量子、“思维子”或“智慧子”,即“子”(参看《子论——生命自组织力能量源》),事实上呈现更具活力的“波粒二象性”和连续与非连续的随机应变性,所以,“具有在一瞬间影响任何距离上另一个粒子的能力”,所以,量子物理学家们当年发现的量子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测不准关系,以及近年少数物理学家发现的非定域性量子相关效应以及信息熵涨落等等“诡异活动”(远距离的幽灵般的交互作用),实际上也存在于人类活动之中。我把“身”“心”“灵”内在相互作用结合成一个“”,读音还读“si”,但把“整个人的参与,会改变人、事、物的‘编码’”的意思“显”出来。
  由于现代交通工具、通讯工具(互联网)、传感工具(物联网)的发明和普及,“智慧地球”、“伦理地球”、“生态地球”的出现,这一点已经不难理解。那么,“子”就是“生命自组织力”的最基本的能量单位,它可能象“夸克”一样,可以是成对出现,也可以成“团”的形态出现,所以,它自身也是一个“场”,即“子场”。于是,既然这批新的科学家已经把人的因素引了进,或者说把生命、人、意识、意念、思想、精神、上帝或上天或苍天(造物主)“请”了回来,尽管生命与生命、人与人有IQ、EQ、SQ上的差异(这是“子”活跃程度的个体差异),而“价值”、“科学”、“效率”(或能效)、“公平”、“游戏规则”、特别是东方人崇尚的“尊严主义”和西方人推进的“自由主义”,还有比如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与“自己活,也由他者活”(“Live and let live”)的观念……这些概念也自然要引进来,看作是“子运动”的特征,所以,从“量子场”、“零点场”到“共生场”就成为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综上所述,我且冒昧地仿照爱因斯坦质能转换公式,提出一个生命自组织动力学公式:生命自组织力== 子乘以有尊严的自由立方。
  早在时间与空间概念经爱因斯坦统一后,世界的奥秘已经变成了一个物质、能量、信息、时空、运动即一切“此在者”的连续与非连续的问题,而这一问题的“客观性”,恰好被量子力学的先行者(玻尔、海森堡、薛定谔)们开创性的工作所证实(尽管爱因斯坦不能接受“上帝是掷骰子的”)。但量子力学的天才们也来不及洞悉这一问题背后的哲学原因,而且用一句“哲学家止步,工作在进行中”(玻尔)来避免“争吵”和“麻烦”。这正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学术”(事情),不可强求。我以为,把“凌波微步”式的概率论、统计学、工具论和偶然性概念引进物理学,他们已经做得不能再棒了。此后,总有一小部分定于想象又脚踏实地的人们,循着量子力学家们的路朝前走,他们发现了量子场、宇宙子、夸克团及其与人的活动包括生命意识的关联性,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做法,就是把所谓现代科学“领头羊”的生物学引进物理学的研究之中。可是,生命力一旦引入宇宙系统(耗散结构)的自组织过程,整个近代以来为人类的空前进步立下汗马功劳的哲学、科学,乃至政治秩序都受到了空前的挑战,中世纪后被笛卡尔哲学和后来的科学分离出去的人及人的生命、意识、精神乃至上帝,就这样可能被重新请回来,二分法的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在能量子、量子场的时空运动中重新统一,生命及其意识处于宇宙的中心位置协调着一切美妙的运动……所谓的有神论与无神论及其各自持论者之间水火不相容的500年论战,很可能都是幼稚可笑的。
  背景主义哲学认为,背景就是一个“场”或“零点场”或“系统”或“耗散结构”,个体生命“从秉承者向在出者蜕变”的动力源来自“生命自组织力”。那么,所谓文化,就是生命自组织,亦即“子”,发动良知、发现良心、发挥良能过程的痕迹、轨迹和信息(一切能够改变人、事、物价值率的内外因素)。文化即是文而化之,是生命自组织循环往复永远止境的运动,同时,对每一个、每一群、每一代新生命而言,生命亦即文化,对子运动而言,文化即是背景,且一切皆为背景,只是背景。这样一来,不仅中国古人曾经认为的“天地之大德曰生”,是“天地氤氲,万物化生”,所谓“生生不已”,在当代科学中有了发生学依据,而且,中国哲人感悟到的心是人的“天植灵根”,是“天之所以与我者”,中国哲学认定的“人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之有人,犹人之有心”也都有了现实的证明。心能“虚灵以应万物”,“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这个“通”,一直通到宇宙万有,“通”到东方与西方的交融,“通”到印度四世纪的唯识思想,“通”巴克莱的“存在就是被感知”,“通”到巴洛克式的艺术哲学,“通”到德·贝里的共生概念……需要说明的是,中国古人所谓的“心”,不只是心,而是“身心灵”的生命体现。而在动力学意义上,生命自组织力是身心灵瞬间耦合的表达。人类认知上的这一进展,对世界发生重大影响力只是迟早的事,因为它与信息时代的全球化、个性化、全息化趋势完全吻合。这就是:生命,首先是个体生命的价值,人的价值,以及每一个人的身心灵健康的价值坐标,将成为人类一切哲学、科学、政治、经济、社会(组织、集团)的指归。
  当我读到生物学家洪黎民生前的告诫说:“普通生物学者深刻体会到群落中生物相互关系的复杂性,鲜明地揭示了个体或群体胜利或成功的奥秘,在于他们在这个群体中密切联合的能力,而不是强者压倒一切的‘本领’,自然界如此,人文科学中的生物哲学亦可如此理解。”(《共生概念发展的历史、现状及展望》《中国微生态学杂志》1996年第4期),不胜感慨系之。
  当增长的极限、对抗的极限、施恶的极限日益显现之际,人类幸运地步入了信息社会,全球化、个性化(一说多元化)势不可挡,对人类生产、生活、生态构成核心支配作用的力量,渐次由资本、能源、权力的垄断和操纵,转向信息、文化、艺术的创造力,转向个体生命的自组织力。人类与个体生命,与信息、文化、传统、栖息地、能量场及环境、气候、星际的生态关系,成为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关系。个体生命的价值以生态关系即“共生关系”的方式显现出来。于是,世界共生关系中形成的生态政治,开始取代传统“权力关系”中形成的地缘政治。生态政治与地缘政治的质的区别,这就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事、物发展处于不断变化之中。这是因为,人类生命的动态变化及其新陈代谢过程是一个持续动态平衡的耗散结构。所以,人们必须整体性地把握生命的动态变化,超越和整合近500年来的近代化、现代化(工业化、城市化)过程中所形成的“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和科学主义的切割式专业分工,及其学科化教育体制带来的人格异化和生产、生活的片面性发展问题,才能拥有未来。
  其实,共生思想还远不只是包涵艺术、文化、政治、经济、科学、技术、哲学、宗教、历史、未来等人文领域,而且,共生概念真正涉及到人和自然界的共生,异质文化的共生、科学与艺术的共生、宗教与科学的共生、理性与感性的共生、传统与时尚的共生、地域性与全球性的共生、历史与未来的共生、不同年代的共生、城市与乡村的共生、海洋与森林的共生、抽象与象征的共生、部分与整体的共生、肉体与精神的共生、保守与革新的共生、开发与保护的共生、精英与草根的共生、偏利与互利的共生、工业与农业的共生、消费与服务的共生、效率与公平的共生、政府管制与市场自由的共生、人与神的共生、人与他者的共生、不同语言(象形文字与拼音文字、简体字与繁体字)的共生、不同思维方式的共生、一国一地区公民与全球公民的共生、对称性与非对称性的共生、东西南北中左右的共生、江湖庙堂农工商的共生等等,总之,不同领域、层次、方面、内容的共生、共栖、共济,将构成人类世界、地球宇宙自然联系愿景,形成一个从量子场到零点场,以至全息共生场!
  综合中外人士的探索,共生的智慧有如下表现:
  共生,是在给予和被给予的生命自组织活动中共同进化的关系。
  共生,是对新与旧、外来与自有生活方式与审美旨趣的超越、整合而创新的关系。
  共生,是在时间上延迟冲突、空间上设置缓冲地带的同时,积极地相互接受个性差异并扩展共通领域的关系。
  共生,是在相互调和、妥协、合作中创建和解共存、和衷共济、和谐共享的关系。
  共生,是相互对立和否定的同时,相互给予必要的理解和肯定的关系。
  共生,是包含了经济增长、政治对抗、人性施恶在内的竞争、紧张和强权关系中建构起来的一种赋有创造性的关系。
  共生,是追寻可能的世界,并创造人事物新的可能性的关系。
  总之,作为中国人,我们可以把共生的智慧,共生的思想、共生的理念、共生的哲学、共生的价值观,概括为这样十六个汉字:全球视野、东方情怀、善待他者、和合共生。
  和谐中国的社会建设应当倡导共生价值观。共生价值观坚持多元、个性、合作、互动、共济、共栖、共生的原则,以促进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全生态和谐发展”为目标,促进个体生命自组织力发展作为集体、国家、社会发展的核心动力,以社会生产、生活、生态均衡可持续发展为价值目标,提倡发挥三大自组织力——政府自组织力、社会自组织力、公民自组织力——的相互作用,既保证社会整体充满活力,又确保国家安定有序,最终实现和谐中国、和谐社会、和谐世界。从礼乐的价值取向,到物欲的价值取向,再到共生价值取向,是中国生命文化的回归,也是(包括当下中国在内的)世界生态文化的重建。
  解决人类异化和片面发展需要共生价值观。20世纪是对抗、战争、发展的世纪。主客二分、我他二分的思维模式,使人类在改造世界取得骄人经济奇迹的同时,过分地扩张了人类中心主义,人类弘扬的主体性是一种异化了的片面发展的主体性,这种片面性肢解了人的自我个性的丰富性和完整性,不仅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对抗和战争,而且导致了人与他者、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紧张对峙,人变成了“异化人”,个人在社会发展中只得到片面的、畸形的满足。唯有整体主义、背景主义的共生价值观才是解决人类异化和片面发展的不二法门。人类从“改造世界”到“敬畏生命”,再到“善待他者”的价值重建,昭示一条这样的真理:当今世界最大的政治,是人的身心灵健康。
  解决全球性问题出路在于认同共生价值观。世界各国从环境污染、温室效应、能源危机,以及金融危机、国际经贸的博弈中诞生的气候政治(一说“碳政治”),其精神文化支撑点,在新的国际关系政治实践中,仍然首先是借助(环境)科学名义、(国际)法律手段和(自由)市场机制得以通行,但是其哲学伦理基础,却是共生思想和共生价值观。因为,只有共生价值观才能为科学、法律、市场设置全球道义底线。从而避免人类再次陷入增长的极限、对抗的极限、施恶的极限三大极限的困惑之中,保持地球村居民的生产、生活、生态与自然大循环重新趋于一致,以及正常可持续发展。不管国家政客专家如何展开博弈的技巧,但领袖们应当在新价值取向上达成“世界共生”的共识,将气候政治纳入生态政治的国际语境之中。
  结语:在人类事务中,寻求共生关系和共生、共栖、共济模式,是人类关系、国际关系、区域关系、世界关系的最高境界和终极关怀的内容。
  2009年11月1日01:01:O1于北京团结湖东里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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