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与共生

作者:水谷幸正  来自:佛教在线  时间:2008-12-9

  2008年12月9日 佛学研究网
  一、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指导理念
  二十世纪是个怎样的时代呢?对此,很多有识之士进行了总结。意见多歧,但大略统一的见解可举出如下三条:
  (一)从发展了几个世纪的物质文明、自然科学给我们带来的以“东西”为中心之中,意识到了“心灵”的重要性。
  (二)由于西洋思想陷入僵局,而注意到了东洋思想,特别是佛教思想。
  (三)学问研究的专门化、细分化、综合化、学际化得到促进,整体性的学问研究正在发展。
  如果在如上的时代背景中反省佛教的存在形式,考察佛教在二十一世纪的课题,就可以确认这样一个方向:佛教所朝向的二十一世纪的社会是共生社会。进而可以说,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指导理念就是“共生”。
  二、共生——“生命”的哲学
  “共生”这个词,自从二十几年前盛谈与大自然的共生以来,在政治、经济、经营、教育、福祉、医疗、建筑、技术、国际等等几乎所有的领域,都被作为最先进的思想而广泛使用。甚至可以说有点滥用的味道。
  这个词实际上是以中国唐代善导大师的赞歌“愿共诸众生,往生安乐国”为出典的佛教用语。共生的“生”不仅指活着,也指诞生、生存、往生(逝世)。也就是说,“生”是生命的生。于是,“与死者共生、与佛共生”的宗教共生观便由此而展开。生于真实的世界中,就是活在真实之中。“缘起”这个以释迦如来的等正觉为依据的佛教根本思想,便展现了真实之生的实相。归根结底,缘起就是共生,其内涵就是“生命”哲学。正如“生死一如”这句话所说的那样,“共”就是“一如”。“生命”哲学到此而究竟。
  三、净佛国土,成就众生
  在“生命”哲学上展开的佛教者的具体实践目标就是“净佛国土,成就众生”(般若经等大乘经典所说),这是佛教社会发展的行动准则。净佛国土是社会福祉,成就众生是人的教育。实现基于佛教福祉、佛教教育的人类社会,其思想根据就是“共生”。
  佛教是一种关注并试图控制人类无止境欲望的教法。正因为人浑身沾满了我执、我欲,所以佛教才要宣说人的共生。为了使人成为心灵安宁的共生之人,乃至实现共生社会。共生之人就是菩萨,共生社会就是净土(安乐国)。
  四、整体人类学
  大约二十年前医学界开始使用“整体医学”这个词。据说美国在1960年代就已经采纳了这个观点。
  所谓科学与医学的进步,其内涵主要不是指如何保持健康,而是指医疗器械的长足发展,医疗技术的进步,以及由此而来的医师的卓越诊疗治愈能力和医药品充沛而导致的治愈。而且,带着某种疾病而延长寿命的技术也正在令人刮目相看。当然,这些总之都是为了达到健康状态,所以对医学的进步应该欢迎。不过,对日益被专门化、细分化的医学,进行综合性的重新认识,使人维持健康的生活,这个出发点也应该重视,这就是整体医学志向所在。它是全体性的整体医学,在治病的同时对人进行整体诊察的医学。
  关于“什么是整体医学”,有位学者这样论述了它的意义:“事物分解开来就弄不清楚了。必须从整体来看。整体医疗就是整体医学。什么是整体呢?就是整个人,即,不仅是身体,心灵与精神,或者在某种意义上灵魂也许是存在的,这些全都包括进去,对人的全部,从头至足进行诊断,把他作为一个具有人格的人来进行诊断和治愈。人在地球上与其他动物共同生存,必须与其他动物共存共荣。健康也必须从整个地球来考虑。把对人类给予巨大影响的太阳、自然界乃至整个宇宙放入视野,通盘考虑。考虑整个宇宙、整个地球、整个人类,这就是整体的思维方法。”这就是共生,共生就是整个宇宙、整个地球、整个人类。
  从整体这个词的词源来看,“整个”不仅是综合被细分化的医学领域,也不仅是总括身体的全部,而应该是包括了心灵作用(情感、意志、想念等极为个性化的作用)在内的整个人体。它要考虑的是作为宇宙和自然调和的有机综合体而存在的人的健康;它是从整体的,换言之,从共生的人类观之中发展起来的“生命”医学。
  现在,在学际研究飞跃发展的基础上,不仅在医学领域,在各个学术领域,全体性的研究方法都正在被采纳。那么佛教如何呢?有人说,佛教学就是人学,也就是说它是整体性的人学。因为是整体性地对人进行探究,所以,揭示了真实人生的人就是释迦牟尼佛。佛教之所以是佛教,就在于它通过关注生老病死之中的人类而去解决“生命”的问题。共生社会的理想状态也只有通过对人类进行整体探究才能实现。
  五、共生与共育
  人生在世,身心是共同成长的。所以,我一向主张共生之中包含着共育。
  “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就是从对人的教育开始的。但是,教育这一用语太过一般化了。这个词应该分为教授和共育。知识和技艺是教授;培育人品、塑造人格是共育。在学校教授知识、技艺,令学生学习,称为教育;但如果说教育的基础在于塑造人格,那么,依我的教育观,则希望将其改称为共育(教育与共育于日文中发音相同——译者)。就是说“教育”这个词应该换成“共育”。即使学术上的教授与人的共育之间有着很深的关联,教授与共育也应该予以严格区分。共育是共同成长,是培育和被培育。培育和被培育是不二的。现代人对“教育”的理解是“教而育之”,而这种由上而下的教育观是有问题的。
  在这森罗万象的大“生命”里我们同被赋予生命,共同生存。他人使我们存活是因为我们使他人存活;我们使他人存活是因为他人使我们存活;如果把这个“共生”的“生”置换为“育”的话,那么,他人使我们存活,就成为“他人养育我们”。共育不是上下关系,是“共同”这么一种横向关系。无论老少,我们都是被他人养育,是他人使我们存活。共育的方式会使共生社会得以实现。
  总之,我们应该在确立个人的自律、自立这种自主性、主体性的基础上,作为共生之人而生存下去。有他人才有自己,我们活着是托他人的福,是他人使我们存活,这个意识就是自律。用宗教式的话来说就是佛陀赋予我们生命。所以,我们人生的态度首先应该是对自己严格反省和对他人虔诚感谢。具体来说就是:
  一、觉悟自己是在自己之外的一切人(一切物)的支撑之下而存活的。
  二、珍惜一切人和物的“生命”。
  三、互信,互爱,互助。
  四、无论何时(苦难之时)都要对将来抱有希望而快乐地活下去。
  所以说,佛教是宣扬共生社会,宣扬人类共育的。
  六、佛教与临终关怀
  从上述佛教的生死一如的共生、关注生老病死人类的理想出发,佛教者当然应该大力参与临终关怀。以往,我们虽然为活着的人的心灵安宁、教育、福祉,为死者的超度而倾注力量,但对病人的关怀,进而对死亡本身的介入还不够多,今后必须大力参与。
  科学地、系统地确立临终关怀的方法论,尚需时日。期待着在临床积累的基础上,从各种角度进行研究而获得成果。即使不能获得一定的成果,朝着确立方法论的方向努力本身,对临终关怀也会大有助益和贡献。各种研究会的研究活动的意义就在于此。
  佛教的方法论,一言以蔽之大概就是“对机说法”吧,此中最为重要的是实施关怀的实践者的人品与佛教信念(信仰)、和与关怀对象之间的信赖关系。
  引导他人的许多方法论在佛教术语中已经准备好了,举例来说有“四摄法”。这四条是:布施(对方希望的事情无私无欲地去做)、爱语(说亲切的话)、利行(常以对方的利益为行为准则)、同事(站在对方相同的立场,怀着同情心去工作)。佛教知道,临终关怀之需要佛教者,有甚于需要医生、护士。
  无论如何,不要一刀切地、性急地建立佛教式关怀的方程式或速成的原理原则,而是应该认识到从事关怀工作的佛教者自身的以信仰为基础的慈悲行才是特效药,不断学习医疗知识,尽量多地积累临床经验,这才是当务之急。
  临终关怀虽说是对他人的关怀,但并非事不关己。应该意识到自己也受到了关怀。因为它可以让人以此自戒: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死,到那时,即使没有人来关怀,也能看破人生,安心往生,为此平时必须精进修行。能否做到呢?
  佛教有各种宗派,每个宗派弘扬的都是卓越的佛法,可以任意选择,但从我本人所信仰的净土教来说,要竭尽全力地把念佛坚持到最后一息。
  所谓念佛,就是不被俗世的欲望、执著所烦扰,发自心底地欢喜庆幸自己是被一切人、一切事物(大“生命”的世界)所支撑,换言之,被佛陀所守护、所祝福、所赋予生命而生存着,并以这样的心态而终此一生。我坚信,念佛的生活方式,可以让我们没有烦恼地死去。
  而且,那样的死,就是往生阿弥陀佛的“生命”的世界(极乐净土)。死不是生命的断绝,而是它的延长,这样理解才能够触摸到当下人生的真实。
  坊间传说,宗教家和教师的死相最难堪。我在今天的讲演中海阔天空说了不少带有指教意味的话,不过,一旦死到临头,两种身份兼而有之的我,也许就是最需要关怀的患者。忖量着当下一天的“生之充实”,朝着心灵安宁的念佛精进生活而努力。
  七、净土宗二十一世纪劈头宣言
  愚者的自觉
  让家庭沐浴佛光
  给社会以慈悲
  给世界以共生
  (信息来源:佛教在线)



返回主页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