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的哲学智慧及其意义

2009-10-13 王 冲

  一、老子“道”之涵义
  
  老子的哲学智慧,深植于一个“道”字当中,以“道”为总括,由“道”展开,呈现出一幅深远广阔的画卷。理解老子智慧,先应察明其所言之“道”的涵义。
  
  (一)道的内涵
  
  循着老子的思路,可以发现其“道”的深刻内涵。
  
  在老子的哲学里,“道”是天地万物的本源,是宇宙万物之母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老子认为,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存在,它是天地万物的根源,母体,它称之为“道”;在老子的哲学里,“道”具有创生性。“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认为,“道”既为万物之母体,那么从宇宙生成论角度讲,宇宙万物皆为道所派生,由道而出。道为宇宙之本然,万物为道之所现。大千世界,物种各异,在老子看来,皆是道之子,由道所生发;在老子的哲学里,“道”不可道。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道”是不能用语言所表达清清楚楚的,否则就不是恒常的“道”。老子认为,本源之道的存在状态是“无有”。“无有”不是没有,而是特指一种混沌未分的原始状态。“无,天地之始;有,万物之母。”这里的“无”不是空无,是道之初的混沌状态。老子又说“道之为物,惚兮恍兮”,道是一种恍恍惚惚,若隐若现的存在,是超越具体万物之上的恒在物混沌状态;在老子的哲学里,“道”是自然运行之规律。老子认为,“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意思是说,在自然界中,事物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行,永远都不会停止。老子还认为,“反者道之动”,意思是说,自然界的事物向相反的方向转化也是道运行的规律。道是有规律不停息地运行着的,含有深刻的辩证法思想;在老子的哲学里,“道”也是社会运行之规律。老子在考察了“天之道”的同时,也深刻地考察了“人之道”,他认为,“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天之道”是合理的,是应当值得效法的,而“损不足以奉有余”的所谓“人之道”,老子是予以否定的。老子所肯定的是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的循道之行,他说,“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二)道之所用
  
  老子生于东周之际,诸侯争霸,世态混乱。老子《道德经》一书充满了对统治者的谆谆劝导和对民众的关怀,他从自然宇宙之道出发,阐发了“道”的功用,显示出他的智慧光芒。
  
  1·老子揭示的宇宙自然之道
  
  老子强调顺其自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认为,自然之道才是世界之大道,处于最高地位。
  
  老子还认为,自然之大道是“无为”的,他说,“道常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即道的运行规律是顺其自然,不能强行妄为,也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一种自然而然,适时顺行之为。
  
  2·老子倡导的治国之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老子认为,天地对包括人类在内的万物是一视同仁的,那么作为理想统治者的圣人,老子认为亦应当效法天地,对所有百姓一视同仁,这才符合自然之道。
  
  老子希望统治者效法自然生养万物之道,无为而行,不要号令反复,不要过多干扰民众,要予民修养,从而民利百倍,社会平和,老子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奉劝统治者效法自然天道,从而实现无为而治。
  
  3·老子所推崇的为人之道
  
  老子认为,不仅统治者要效法天道,作为个人,也应效法自然天道,修德养性。
  
  老子以为,只有“去甚,去奢,去泰”,才能接近道。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为人之道就应当像水一样,处下,不争,谦退,有善德,才能无忧。
  
  4·老子所设想的人类发展之道
  
  老子以其通透的眼光,平和地静观天地一切。他瞻仰过去,更瞩目于人类与世界的未来。“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1](P·2)老子深深地察觉,天地有博爱万物兼容一切的心胸,以此能长生,人类亦应效法天地。人类只是自然界中一物,却错以主人自居,人类要长久地存在和发展下去,必须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只为自己生存,而应和万物共存共同发展。老子为人类指出了一条光明的发展道路。
  
  二、老子“道”哲学智慧的现实意义
  
  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发展,各方面事业取得了重大成就。然而,当今中国仍在发生深刻的变革和发展,各种社会矛盾和问题亦是错综复杂。在坚持马克思主义正确思想文化理论旗帜指导的同时,必须深入挖掘和利用中国传统文化的宝贵智慧和经验,老子的“道”中所蕴涵着丰富哲学智慧便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值得借鉴的理论精华。
  
  (一)敬畏天道自然的道本智慧之意义
  
  道为老子哲学智慧之本源。老子重视考察天道,即自然之道,老子讲“道法自然”,顺其自然才是最根本的“大道”,才能“无为而无不为”。老子对产生天地万物的自然之道是充满敬畏之心的。老子之意是要人们对自然怀敬畏之心,真诚之意。自然之道为人类提供和展现出了各种变化规律,人们应以感激和敬畏之心去认识和把握这些规律,进而效仿自然规律来行事,合乎时,顺乎势,才能取得自身的立足和发展。
  
  自古及今,人类的所有成就,从来没有违背自然之道而成的。上古时期,洪水泛滥,大禹的父亲鲧奉命治水,鲧采用塞堵的办法,治水多年,无功,被处死。后大禹奉命治水,禹吸取其父的教训,观察山川地形,江河流向,决心采用疏导的方法,挖渠引流,最终把滔滔洪水引入浩瀚东海,战胜了洪灾。大禹治水之法,莫不是以敬畏之心真诚谦逊地向自然学习,依照水处低势的规律,顺势而为,终有所成。
  
  敬畏自然之道,遵道循道,老子告知了人类面对自然所应有的态度。这对我们今天所倡导的科学发展和和谐发展也有着重要启示。
  
  (二)非战爱民善政的治国智慧之意义
  
  中国古代的哲人历来关注现实关注政治,推崇闲人政治圣人政治。老子亦不例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老子在他以道为最高理念的哲学智慧体系中,在阐发治国之道的施政纲领上,老子寄希望于理想的圣人施行“无为而治”。这表现了老子兼爱众生,心系民众,与民休养,厌兵恶战的政治理念,这在今天仍有其积极意义。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做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侍,功成而弗居。”“为无为,则无不治。”老子心目中的理想统治者所施行的无为而治不是指无所作为,而是顺应自然之道来治理天下,不干涉民众生产生活,与民休养,并且勇于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不居功自傲。老子这种亲民、爱民、不扰民,无为而治的政治理念对当今某些部门领导干部或企业管理者都有借鉴意义。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关键是能不能及如何能激发群众中所蕴藏的无穷智慧,老子无为而治的正孩子理念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有益途径,不扰民,给民众自由空间,亲民爱民,给民众信心和力量,从而激发民众的活力和创造力,以此激发整个社会的活力,带动建立一个“大社会,小政府”的廉价高效政府,推动现有政府机构进一步改革和向服务型政府职能转变。
  
  另外,老子寄托于理想圣人式的统治者身上的厌兵恶战思想也是其哲学智慧的一个亮点。“夫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战胜以丧礼处之。”
  
  在诸侯国所进行的一系列非正义的争霸战争中,最遭殃的是无辜民众。老子主张非战,认为兵者是不祥之物,有道君子是弃而不用的。同时,国家之兵是用来防卫的,君子也会“不得已而用之”,这是为了止战为了和平,是反战之战,也即另一种形式的非战主战。老子的非战主张也表达的老子爱民的善政主张。这一主张对于当今中国维护与周边国家和平乃至世界和平都有重要参考价值。
  
  (三)修身养性立德的为人智慧之意义
  
  个人如何才能把握道,老子认为应该立德,并在《道德经》里用大量笔墨谈论个人应通过修身养性,提高素养来立德。
  
  老子善以江海之水为喻,“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处下,故能为百姓王。”有时用圣人树榜样,“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有时又谆谆教导人们,“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难得之获,令人行妨。”甚至有时老子自己站出来说,“吾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老子希望人们通过修身养性,以立上德,大德,做到辞让,节俭,处下,不争,谦退,内敛,少私寡欲,甚至“复归于婴儿”的天性,保持一颗有善德之心,从而接近或到达理想的圣人。
  
  今天的人类在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的同时,却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堕落。二者形成了一个看似病态的矛盾。然而物质的富足并不必然导致心灵的空虚堕落。物质的富足程度和精神状态如何二者并不是对立面的双方。的确,今天的物质文明高度发达,一些人往往沉迷于物质享受之中,奢侈浪费,攀比成风,物欲膨胀,丧失了节俭,谦让,不争等种种美德善德,甚至在物欲横流中丧失了人格信仰,变得自私,贪婪,腐化,堕落,铤而走险,物质的富足与心灵的空虚其实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我们人类自己。或许人来最大的灾难来自人类自己,人类最大的敌人还是人类自己。这个最大的敌人便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永不满足的控制欲,占有欲,争夺欲。老子应该清醒地看到了人类这一弱点,在《道德经》下篇里一再告诫人类要修身养性,养善德,少私寡欲,去甚,去奢,去泰,谦逊,不争,要像自然一样以博大的胸怀包容万物,善待万物。今天的人类在物质富裕的同时,也应以高尚的道德来塑造自己,以慈爱的心灵来关爱同类,以一颗善德之心来对待众生、万物。(笔者冒昧揣度一下老子这位二千多年的智者的最大企望,即人人通过修身养性立德来接近或达到其在《道德经》所谈的理想圣人境界,这也应是老子认为人类进入“大同”世界之门径。)
  
  (四)天人合一和谐发展智慧之意义
  
  老子所言之道,不是静止不动,而是变化运行发展的,人类社会发展亦是道之运行,老子讲天道,也讲人道,经常把天道人道放在一起来阐释其哲学智慧。但作为老子的哲学思想的最终归宿,还是在人道上,即解决人类的出路问题,人类社会发展问题。
  
  “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通过天道与人道的对比中,揭示了人道的不足,而依照自然法则变化发展的天之道则是完善的。然而,揭示人道的不足不是老子的目的,老子正是通过效法自然的天之道来暗示,来指引正常合理的人类发展应该效法博爱广阔兼容并包平等无私欲且顺其自然的天之道,从而消除人类社会发展的各种弊端,实现天道人道合一的和谐发展,这才是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光明大道。
  
  老子的“道”中所蕴含的这一哲学思想是我们今天提倡建立和谐社会,实行科学发展理念的一个参照,这一哲学智慧也是普世的真理之光,同时对于我们现今来说,天人合一的和谐发展是对今日社会发展中的以消灭牺牲他人他物,破坏或占用子孙生存条件的灭绝式发展方式的一种严厉批判。老子关于人类与万物共存共荣,天人合一的和谐发展智慧,对于今日世界解决人类发展中的大本大源问题有着重要启示。
  
  老子是中国古代杰出的哲学家,他的“道”中所蕴含的哲学智慧,不仅是中国的,也是全人类的。老子《道德经》作为一个哲学体系,其中也有由于其生活的历史局限性的消极部分,对其哲学思想的发掘和利用不能生搬硬套,应以科学的态度,综合开发其中的合理部分来服务于现实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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