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地球的癌细胞?——由汽油涨价想到的

作者:卜秋静 日期:2009-8-12

 今年汽油涨价不少,从新闻里看,美国的主要对策是向中东石油国家施压,让他们增加产量,只有少数声音提出发展其它能源,减少对石油的依赖。
  不仅美国,整个世界都严重依赖石油和天然气能源。根据美国能源部的统计,石油和天然气占美国能源总消耗的65%,占世界能源总消耗的61%。若加上煤炭,矿物能源占美国和世界能源总消耗的85%以上。即使地球人口不再增加,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地球上剩余的石油和天然气仅够维持50年,煤炭也只够未来100年用,所剩不多了。而联合国预测全球人口未来50年内估计会由60亿增加到90亿。根据康纳尔大学的研究,地球的最佳人口承载数量为20亿,只有现在人口的三分之一。
  地球上的所有能源追根结底都来自太阳:烧的木头靠阳光长成,风力、水力的产生也离不开太阳的作用,石油、天然气和煤炭这些矿物能源是死去的生物体经亿万年的沉积、变化而成,是凝固的远古阳光。但矿物能源储量有限,像一笔只许取钱、不能存钱的银行存款,总有用完的一天。但人们为什么看起来不着急呢?为什么政府们最常拿出的措施仍是增加石油和天然气产量?
  不仅矿物能源面临危机,人类赖以生存的其它许多自然资源也正以危险的速度消失。例一,发展中国家95%的淡水资源受到污染,在这些国家,90%的疾病源于饮用水不乾净。即使在资源丰富、地旷人稀的美国,37%的湖泊也因污染不许人游泳。缺水更是常见,中国北方乾旱情况日益严重,众所周知黄河、汝河等几条大河已开始年年断流,而且断流期越来越长。北京的地下水位以每年一米的速度下降,天津更厉害,每年下降4.4米。北方不少大城市在缺水季节被迫定时限量供水。朱熔基上周对美国《新闻周刊》说,北京缺水情况如不加以解决,35年后将不得不迁都。
  例二,随着植被的破坏,土壤沙化、硷化加剧,生物物种每天灭绝150种。自然界需要500年才能形成一英寸厚(2.5厘米)养份充足、适合耕种的土壤,它是养育人类的宝贵财富。古时候中国农民用休耕、轮耕方式让土地休养生息,保持肥力;中东犹太国家公元前已形成土地每耕种六年后休耕一年的安息年传统(Sabbath of land)。但今天的高效率农业几乎是掠夺式耕种,土地没有喘息机会,自然养份抽干了就撒化肥,殊不知这种靠化肥支持的农业成本是自然农业的十倍,而且严重破坏土壤质量。自然环境的破坏直接剥夺了许多动植物的生存条件,使它们一去不复返地从地球上消失了。根据生物多样化定理,物种越少,物种间差别越小,一个生态系统就越脆弱,地球上的现存物种就越容易遭受病害的打击。好像人一样,吃五谷杂粮才不容易得病,近亲结婚就容易生残疾儿。1845到1850年的爱尔兰土豆饥荒是一个著名例子。当时爱尔兰八百万人口中的三分之二全靠种植和食用土豆维生,但1845年的土豆病害和随后两年的坏天气摧毁了全部收成,缺少替代食物使爱尔兰陷入一片恐怖的大饥荒,八分之一人口饿死,上百万人逃荒北美洲,其中五分之一的人倒毙途中。
  自然资源消耗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地球人口增加很快,经济发展很快。玛丽亚?哈瑞斯(Maria Harris)说发展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有机、健康的发展,好像人体,由最初一个细胞开始分裂增加,等我们长高长重到一定程度,各种细胞数量就稳定了。另一种是癌细胞式的病态增长,这些细胞一味增加扩散,不知道停下来,最终吞噬了其它细胞的生存空间,摧毁整个生命体。地球像一个生命体,各成员部份息息相关。但我们人类现在这样的发展方式像癌细胞的扩散方式,不断掠夺其它物种的生存空间和资源,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地球的承载力有限,难道经济发展不应该也有限度?人口增长不应该有所节制?
  还没听说哪个国家觉得自己的物质够丰富了,维持现状就好了,大家不停地在你死我活一样发展经济、鼓励消费,忽略或者无暇考虑自然界的承受能力。至于人口,虽然有一些国家和中国一样提倡计划生育,但大部份都持不管态度。从自己局部利益出发,一些国家如新加坡甚至发奖金鼓励生育,以解决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推动这种无极限经济竞赛和生育人口的最深刻心理,在我看来一是自大,二是畏惧。
  人最初敬畏天地,认为万物有灵,不敢随意亵渎,此意识仍可在今天残存的原始部落文化中找到。玛丽亚?哈瑞斯发现那科大和达科大部落人祈祷时常夹一句类似“阿门”的话——mitakuje oyasin——意思是“为我所有亲戚”。但他们的亲戚不仅指人,而且包括一切动物、植物,甚至石头、山川。地理学家汤姆?哈特曼(Thom Hartmann)曾走访几百位印第安部落人,不断听他们称呼地球为母亲,相信人通过自然才能体会生命之灵。作家丹尼?奎恩(Daniel Quinn )这样描述一个原始部落的生命观:“人猎杀一头鹿,既不犯罪,也不残酷,因为鹿被人吃,鹿变成人;同样,狮子扑人也非作恶,人被狮吃,人变成狮。生命世界就这样结为一体。”
  但人后来变得自大起来,觉得自己可以像主人一样征服、指挥自然。地球不再是母亲,只是自家一块园子,园内万物都是自己的,可以为所欲为,积累财富不必有所顾忌,繁衍后代更是多多益善。人忘却了自己不过是地球生态系统中的一分子,生死存亡与其它物种息息相关,彼此依赖。不给其它生命留余地就是不给自己留余地。许多人读《圣经》,得到的印象是上帝派人管理世界,所以人是一神之下,万物之上,更加傲气起来,对自然资源掠夺得心安理得。不信上帝的人同样自大。中国以儒家文化为主,传统上人为尊,不太把其它生命放在眼里。记得有一次去乡下奶奶家,小表弟将一条黄狗整得可怜,我看不过去,叫他住手,奶奶反笑我:“那狗不过是个畜生嘛!”乡下人心地淳良,但继承下来的“畜生”意识也根深蒂固。为了人的生存,畜生都可以牺牲,毫不可惜。
  作家尼尔?华什(Neale Donald Walsch)说人的一切行为归根结底出于爱或怕这两种基本情绪。我现在尤其感到害怕的力量:现代人缺少安全感,担心病了怎么办,老了怎么办,钱才是胆,于是几十年忙于赚钱,变成生活的奴隶;现代国家缺少安全感,相信世上没有永久的朋友,各自设防,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资源被耗费在国防军备上。中国和印度都有多子多福、重男轻女的传统,说穿了背后也是害怕情绪。印度学者阿什?博斯(Ashish Bose)说生儿育女,尤其生男孩,等于是买保险,买终生的就业、收入和养老保险。
  相比之下,许多现代人眼中落后、贫困的原始部落却拥有一笔我们梦寐以求的财富:安全感,以及与之相伴的平安快乐。琼?李洛夫(Jean Liedloff)曾深入业夸拉部落(Yequana)考察,有许多令人深思的发现,记录在《统一体概念》(The Continuum Concept)一书中。第一,业夸拉人没有“工作”这个概念,语言里甚至没有“工作”这个词。当一件事做到厌倦或劳累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不勉强自己和他人。第二,成年业夸拉人将自己和家人衣食所需之外富余的东西贡献给部落,当他们病弱年老时,部落其他人则一定会照顾他们,这种社会安全感是业夸拉人早就习以为常的心态。
  环境问题、人口问题、消费经济之弊端,许多人都意识到,但一提起解决办法,大家觉得自己一人之力是杯水车薪,又灰心起来。做父母的想,再生一个孩子吧,反正人口已经多了,不在乎多我这一个;做老板的想,再修一个商场吧,这块地我不用别人也会用,反正留不下它来长树。
  要解决这些巨大问题,我自己也常常觉得如蚁撼山,希望渺茫,直到读了汤姆?哈特曼的书,《远古阳光的最后几小时》(The Last Hours of Ancient Sunlight)。哈特曼引用一些物理学的理论证明我们每个人的微小行为也可能改变世界。
  书中首先提到物理学中的电子。科学家刚发现电子时观察到它是由质子和中子组成的围绕原子核运动的一种微小粒子。后来有一天科学家打算发射一束电子到一块金属板上,金属板上划穿两道隙口,金属板后放置一块涂磷玻璃。既然电子是微小粒子,科学家们想电子束打在金属板上应该像细沙子一样,有些电子会穿过金属板上的隙口落在涂磷玻璃上,留下两道隙口痕迹。但实验结果完全出乎人们预料,那束电子竟全部临时由粒子变成波,像光波或声波一样流过两道隙口,落在涂磷玻璃上,留下重叠波纹的图像,仿佛投石落水激起的波纹。惊奇之下,科学家们将实验重复、改造了许多次,但每次电子都显示了这种由粒子变成波的特性。
  更令人惊奇的是,电子似乎能自己“选择”做粒子还是做波。除非有观察者在场,电子总是以波的形态存在;一有观察者,电子立刻转为粒子形态。这种现象使得一些科学家开始相信我们见到的一切东西只有在我们看时才变成现实,在此意义上,宇宙现实其实是由我们的意识组成的。物理学家尼克?赫伯特(Nick Herbert)曾说他认为他身后的一切事物是一大锅盛着无数模糊不定、无休止运动的量子的汤,只要他转头看,那锅汤瞬间即转变为具体物质,转变速度之快,让他不觉得那物质曾变化过。
  有趣的是伊斯兰教苏非派(Sufi)有一个类似的“宇宙汤”(the cosmic soup)概念。他们认为在人死后,他生前的思想、梦想、恐惧、经历等一切意识会分解汇入一锅宇宙汤,与其他人的意识混在一起。当一个新生儿诞生的时候,“宇宙厨子”(the cosmic cook)会从这锅大杂汇的宇宙汤里舀起一勺,浇到新生儿的身体和灵魂中。“因为我们都来自同一锅汤,”一个苏非教士说,“所以我们大家都有责任使这锅汤更香醇美味。”既然我们在世时的每一点想法、每一个行动最终都会融入宇宙汤,并带到后代人身上,那我们为环境、地球尽的每一点力,哪怕再小,也会起很大用处,不是白费。
  物理学上还有一个叫“有形共振”(morphic resonance)的现象。科学家把一个亚原子粒子分成两半,这两半像棒球一样旋转着飞入空间,但旋转方向相反。当科学家改变其中一个半粒子的旋转方向时,他们发现另外那个半粒子的旋转方向马上自动对应改变,不管此时两个半粒子已相隔多远。也就是说另外那个半粒子改变旋转方向的速度可以超过光速,或者说另外那个半粒子根本不需要一个信息通知过程就知道应该改变旋转方向了。按照爱因斯坦的理论,没有什么东西的速度可以超过光速,那怎么解释有形共振的现象呢?爱因斯坦与泼多斯基(Podolsky)、罗森(Rosen)1935年发表的一篇论文说,尽管有证据显示某东西的运动速度超过光速,但从数学上讲这仍然不可能,因此是一个矛盾论。此论被称为EPR矛盾论(Einstein—Podolsky—Rosen Paradox)。
  丹麦物理学家奈尔斯?波尔(Neils Bohr)指出EPR矛盾论的破绽在其前提错误。爱因斯坦他们所给的前提是所有粒子是独立存在、彼此无关的物体。波尔问,如果两个粒子,尽管空间上相隔亿万里,但实际同为一个物体的两个部份,它们真的是分隔的吗?有没有可能当这个物体的一部份被改变时,另一部份同时也就被改变了?一些实验证明波尔的解释有其道理,他所描述的现象被称为“非本地现象”(non —local phenomena)。
  动物界也出现过这种“非本地现象”。据鲁伯特?谢德瑞克(Rupert Sh eldrake)的记载,三十年代,当英国一些小鸟最早学会如何打开送牛奶人留在人们家门口的牛奶瓶的瓶盖时,突然欧洲其它地方的鸟也都马上学会了,传播速度之快排除了英国小鸟飞越海峡传授技艺的可能性,而这些英国小鸟也不是候鸟。也许英国小鸟和欧洲其它地方的鸟之间有某种特殊联系吧?
  哈佛大学曾有一个测试祷告是否能帮助病人加速康复的实验,实验显示即使祷告的人们互不相识,甚至住在不同地方,受祷告的病人仍比不受祷告的病人康复快。地球上各种人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神秘联系?大家不是完全分隔,而是某个更大个体的不同下属部份?那样的话,我们一个极小的爱护地球的念头、举动都可能传染给其他许多人,变得极有力量,虽然我们自己也许意识不到。
  国内同学来信,说“气候是越来越糟糕了,有几天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白色的小虫子,还往人衣服上叮,让人觉得极其不愉快和龌龊。报纸上前阵子很热闹地讨论北京地区的沙尘暴问题,说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三(?)万年,北京将淹没在沙漠中。报纸似乎不太愿意说出更为残酷的真相,那就是,又一个文明将消失。我们的子孙将像现在我们追寻很多古迹一样地追寻北京,多么可怕。前几年说环保还是件挺遥远的事,起码觉得普通老百姓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现在是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再不在环保方面做点事,我们的生存环境会在我们看得见的将来变得让人无法忍受。有时买东西,少要超市的一只塑料袋,我都会高兴一小会儿。”
  同学的几句话促成我写这篇文章,这篇文章说不定又能带动几个人开始关心地球。我不想看到其它生物因人类的自大和畏惧而消亡,不想看到地球因癌症衰败溃烂,走向死亡。
 爱在左,同情在右,
 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
 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
 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
 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_______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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