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求”与“外烁”

郑军 2009-05-18

  “内求说”是中国古代一些哲学家的论断,意思是向内心探求。与之相对应的理论叫“外烁说”,意思是知识和技能都必须从外部学到。被列为“内求说”代表人物的有孟子、陆九渊、王阳明等人。其实西方也有和“内求说”类似的理论,比如柏拉图,总是强调通过反思、沉思来获得知识。
  记不清是高中还是大学的哲学课上,我就已经知道这两类观点的交锋。或许是为了思想消毒,课本上在介绍观点前,先就把前者定义为“唯心主义观点”,把后者定义为“唯物主义观点”。其实,如果有人声称天文地理这些知识,纺织耕作这些技能不用学习就可以得到,那不必讲什么唯心不唯心,连常识都没有。说这话的人非疯即傻。
  好在那些被列入“内求说”,进而成为学院派哲学家批判靶子的人都很聪明。如果拿他们的原话来看就会知道,他们讲的根本不是这些东西。以王阳明为例,他不仅会做官,能打仗,甚至流放龙场时还会种地,会盖房。这么多专业技能他都是“内求”来的?如果他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他为什么又要宣传向内心去求的理论?
  “内求说”的代表人物都想内求什么呢?孟子要内求“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陆九渊要内求“心明”,“知理”。王阳明要“致良知”。古人没有今天那么多术语,讲不大清自己要表达的东西。但我们可以从这些表述中看出,他们要内求的并不是客观知识和专业技能,而道德修养和心理素质。
  要知道,古人所谓知识主要就是道德修养、心理素质,属于今天人格教育的内容。在这个取向上东西方都是这样。以当时低下的生产力而言,其中所包含的知识技能不用多少文化便能掌握。今天学校里教的这些知识技能,其前身在当年不过是“小道”,由下里巴人在家庭、师徒间传授。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么,道德修养和心理素质可以向外求吗?当然不能。一个人读完心理学中有关注意的理论,他就会拥有极高的注意力吗?一个学生在大学德育课上考了高分,他的道德素质就高吗?一名官员学习过反贪反腐的政策法规,并作了精彩发言,他就必然不腐败吗?我们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反过来,我们经常会听到劳模、英模的报告。他们的事迹很感人,但让他们讲,却讲不出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是大家熟悉的人生道理。那些坐在台下或者电视机前面,想通过“外烁”来从他们那里得到教益的人,往往会对他们干巴巴的演讲失望。其实,他们能做得比别人好,并非因为懂更多的道理,而是有更强的心理素质。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讲出来并传授与人的知识。
  道德修养和心理素质,最终都只能在内心里自求自养。内求与外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学习。它们之间如果有争论的话,也属于关公战秦琼式的乱仗,起源于各自概念不清。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应该明白,知识技能必须“外烁”,心理素质只能“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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