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民族科学虚无主义

袁立

  洋务以来,民族虚无主义盛行,尤其是民族科学虚无主义,作为欧洲传教士学 者首先倡导的全盘西化的先声,得到了比民族文化虚无主义和民族历史虚无主义更广泛的认同。近来,一些学者吁请学界和整个社会重视民族文化的承继和弘扬,迎接中华民族的伟大 复兴。实令人感佩!然而,他们提出的关于中华学术重在人文,西方学术重在自然科学,且要以国学的人文精神弥补西方科学传统之不足的观点,我认为值得慎重商榷,因为这种观点 不仅否定了中华自然科学,而且也有忽视西方人文学术的嫌疑。事实上,从中华传统学术体系的结构和国学的全部治学手段来看,中华学术的精髓和根本在自然科学,国学的人文成就 仅是其自然科学成果在人文方面的应用和阐扬的结果。也就是说,国学是自然科学为体,人文科学为用。复兴中华文明,关键在于实现国家科技现代化过程的同时,必须恢复民族自然 科学的主体地位。
  新文化运动最大的错误,比批判汉字文化更严重的错误,就是对中华自然科学的全盘否定。 胡适等不仅全面否定中华自然科学的百科全书《道藏》,甚至称道家自然科学理论为道教妖言,充分显示了这些人(指无中华自然科学根基而崇洋媚外的泛洋务派)浅薄轻浮的一面。
过去,我们和整个世界都习惯了使用西方科学作为所有文明的评价标准甚至描述的唯一角度 ,现在,到了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用中华民族科学为标准和尺度来描述和评价西方科学的时候了。
  认为中国没有文化、没有历史、没有科学的观点就是民族虚无主义,即民族文化虚无主义、民族历史虚无主义和民族科学虚无主义。百余年来的所有这三种民族虚无主义都是以民族科学虚无主义为根本依托的。正是因为如此,今欲铲除民族虚无主义,迎接中华文明伟大复兴 ,必须首先恢复中华民族科学——自然国学的主体地位,才能在学术上彻底驳倒民族科学虚无主义,也才能够真正战胜其它各种民族虚无主义,才能接续被泛洋务学术文化教育割断了 的中华科学和文明血脉,令当代学界和知识阶层自觉的反对基督教科学的奴役,跨越式发展现代科学,使中华民族成为新世纪科学的主人!
  中华科学拥有完善独立的思想体系和实证体系,然而,现实是,除中医学较多地保存了中华 自然科学宗旨外,国学的自然科学方法论体系几乎全面退出了当代中国学术体系和教育体系!——这是为什么?仅强调洋务以来的西学冲击的因素是不够的。事实上,这种现状由历史上两大相互作用的原因酿成:一、元、清、洋务三次外族侵略的打击。二、自汉代以来不重 视自然科学的儒家经学传统逐渐弥漫于整个中华学界的主流学者群体。这里我之所以没有把“洋务”写成“西洋”,是因为洋务对国学的冲击与元、清两代外族入侵所造成的对中华学术的损害形式是不同的。蒙族、满族入主中原后,中华学人普遍认为,以儒学为主的礼义 廉耻之学可以化去番夷的野蛮气质,从而起到教化改造那些缺乏文明的异族统治者,使其在精神上臣服于中华文化的作用。而自然国学是关于天人关系的神机之学,绝不可让异族统治 者掌握。因此,国学中的自然科学在元清两代的衰微并非如近现代的衰危那样是被动地受到西洋科学的排斥和贬抑,而是以整体归隐的方式主动远离异族统治者把持的御用学术中枢。 当然,仅仅归隐并不会使自然国学丧失活力,另一方面的更重要因素是,在自然国学全盘归隐的同时,向来对自然科学不够重视的儒家学派进一步名正言顺地退化为完全的人文政治化 的经学,并在异族治统体制中完全取得了主流道统的地位。儒家学派对自然国学的侵削肇始于孔子偏注偏解《易经》的《十翼》,孔子自己虽然并非不知道《周易》的数理逻辑元典性 质,但他对这部数学元典的注疏完全是人文性的,该《十翼》有如给本不借助羽翼飞翔的易龙强植了沉重的家禽翅膀——从此儒家弟子认为读《易》已经没有必要再象文王、孔子那样 同时进行数学演算不可。至汉代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时,儒生们更认为数术虽列六艺却实为源于阴阳家道家之末技,不足与儒道之义并重。至元、清两代科举制度中更不再有考察国 学自然科学的题目。直至洋务数术兴起,自然国学尚在异族统治下处于整体隐逸状态,于是洋人之中国没有自然科学的怪论才得以借助只醉心于八股应试的儒生之口笔沸然泼洒开来, 并在原无自然国学根基而留洋归来的泛洋务派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近现代中国思想界和教育界的主流认识。
  综上所述,国学自先秦先周以来,均以自然科学为根本,以人文社会科学为枝叶,以科学发 现和技术发明为花果。自然国学的根髓是天学和生命科学。今天,人类科学正处于大物理科学世纪向大生物科学世纪过渡的时代,量子论是把原子论在自然科学领域化解为元气论的科 学理论。原子物理科学是西方擅长的认识世界方式,元气生物科学却正是中华科学所擅长的认识世界方式。因此,不知东西方科学发展史而轻信西方学界假说的时代该结束了,以西方 汉学替代国学的世纪该终结了!只有接续自然国学的血脉。并恢复中华科学的主体地位,才能唤醒中华文明活的思想根源,从而焕发中华民族的创造精神,彻底扭转中国科学在世界总 体科学体系中提供的原始概念少、原创性思路方法少、原创性成果少的三少落后局面,重振汉唐辉煌,最终迎来神州文明问鼎世界的伟大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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