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真理的相对和绝对

国学智慧  时间:2009.11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道德经》
  译文:可以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的规律,就不是永恒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根本规律。可以描述出来的形状、特性、功能,就不是永恒的本质。空灵虚无,用来形容万事万物的原始状态。具体形态,用来形容展现万事万物的发展进程。所以保持空灵虚无的状态,可以发现万物的本来、根源;认识具体形态的过程,可以观察万物的演变规律。“无”——空灵虚无和“有”——具体形态,是“道”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起源根本同出于“道”而只在外在表现形式上呈现出不同,统称为玄妙。不断地探索这玄妙的内涵,就能发现万事万物的真正奥秘。
  点评:本章是对宇宙根本大规律的这个“道”作了个基础性的阐述。
  首先,“道”是什么?“道”就是规律。那么规律是什么?规律就是一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确定不疑的、直接的因果关系。
  “道”有大“道”,也有小“道”,有“常道”,也有“非常道”。有一般的“道”,也有特殊的“道”,有局域性的“道”,也有全局性的“道”。
  道德经重点讨论的是代表宇宙根本大规律的那个“道”,也就是释迦牟尼佛所彻悟的“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勉强地翻译为汉语,就是“无上正等正觉”。
  这个规律是言语永远无法“说”——解释得彻底的,不是老子表达不出,而是凡人不可能听懂。正如“夏虫不可以语冰”、对先天的盲人去解释什么是红色一样。不但从来没有接触过,连勉强地去想象都是不可能的事。《心经》中说:“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个规律不是凡人可以通过一般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所产生的六个基本识(色、声、香、味、触、法)和建立在此基础上的思想、文化、理论体系(受、想、行、识)等途径以了解一门“世间法”、“有为法”的方法来了解的。
  反之,可以被人们通过以上途径去了解、掌握并运用的任何一门“世间法”、“有为法”,那都不是“常道”——永恒而广大的根本规律。这也与佛在《金刚经》最后重点强调的四句偈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意思如出一辙。
  真正的宇宙大“道”,哪里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呢?这就是个“空中无色”的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六根产生六识是向外的,因此,这是一个依靠环境来决定意识的过程。但是这个环境是非常不可靠的,因为这个环境是在不停地变化的。不同的时空上存在着形形色色的环境,如果我们始终追随着这些林林总总的环境,这叫“心随物转”,很容易就把自己的本心给迷惑掉了。如果,仅仅立足于向外去认识环境的方法去理解宇宙的根本法,那就叫“缘木求鱼”,也叫“刻舟求剑”,根本就是犯了方向性的大错。
  比如有一个人,他坐在苹果树下,被苹果砸了一下头,他就好奇:为什么啊?为什么苹果会砸我啊?为什么苹果是往下掉啊?好,根据这个环境给他的信息,他最后在一个大环境里发现了一个规律——万有引力。但是,以他所处的环境他是不可能知道,苹果其实是可以不往下掉的,也就是说这个万有引力的规律是“有漏”的,有破绽的,有局限性的。
  现代科学走的就是这么一个方向,不说它是错误的,至少它是片面的。因此,这种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方法必然是漏洞百出的。
  我们在学习科学的过程中间,都知道所谓科学研究的程序是这样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个假设就是个很唯心的东西,而且从假设到求证中有一系列人为的逻辑判定,如最著名的“三段论”法,这些是否真的是那么绝对正确?本身就是有疑问的。只要在这个过程中与真实的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误差,经过辗转、叠加、放大的效果,也会使所谓的理论远远地偏离现实情况。更何况求证的客体——环境,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客体。不仅同类的这个客体与那个客体不完全一样,甚至自身的这个时刻与下个时刻也会存在或多或少的不同。如何保证求证的过程能完全真实的反映出考察对象的真实面目呢?如果不能做到,那么所谓的实验、试验结果又能有多少可靠性呢?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那些由人(哪怕是科学家)主观制定的规律、法则又能有多大的适用范围、时限和参考价值呢?
  话说回来,这就说明“道”如果“可道”就不是“常道”。
  那么“常道”是什么呢?“常”是个道家与佛家共有的词,它是指在宇宙特性基础上的不变。“古往今来谓之宇,上下四方谓之宙。”所以说“常”就是在宇宙这个时空层次上保持不变,就是在最广大范围内的永恒。
  我认为这个意思是在表达至少在我们这个宇宙的时空层次上来说,它是普遍适用的一个总规则,是宇宙宪法,是古代所说的“天意”、“天命”。我们古代中国人孜孜以求的“天人合一”说到头,就是要符合这个宇宙根本法。
  要研究这个“道”——宇宙根本法,应该用什么途径呢?当然不能仅仅是向外探索,还要向内探索。《道德经》解决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向内探索。佛家重点要解决的也是这个问题。
  这就有必要先说一下“道”的特性,首先,“道”是无所不在的,它是宇宙万事万物的“共性”,任何一个层次上都有“道”的存在,所谓“道在屎溺”、“狗子也有佛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不但有“天道”、“地道”、“人道”、也有“棋道”、“茶道”、“酒道”、“花道”,甚至也有“屎溺道”和“狗道”。其次,“道”有两个方面的内容:“无”和“有”。“无”就是以上所有这些“道”的共性内容,与宇宙根本大道是一脉相承的。而“有”则是千奇百怪的“个性”。而这个“个性”的表现就是“名”。
  什么是 “名”?“名”就是“大道”——宇宙根本规则(绝对真理)衍生出来的在各个不同层次(子系统)里的“小道”——局部规则(相对真理)的具体表现形式,等等。这个“名”的有些层次是可以被生活在那个层次的一般人感知的,可以接触到的。所以“名”是可以勉强描述的,描述的精当与否取决于对这个具体的“名”的认识水平。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对全局性的大“名”描述得很精当、理解得很深刻的,所以“名可名,非常名”。
  怎么理解“道”和“名”的关系呢?比如“道”在一个苹果里,是对“名”起决定作用的,而“名”就是苹果的外在表现形式,如:红的,甜的,脆的,含水的等等。但即使是一个苹果,也没有人敢说苹果的所有外在特性已经完整、准确地被掌握了,更加不要说从已经获得的这些外在的特性里去找出苹果的“道”——由宇宙根本法所构成的核心。
  顺便说一下,这个“名”的字义是形容、描述的意思,而不是命名的意思。最早人们都是用形容的方法来命名的,后来,这个“名”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命名”的意思。
  “道”不是用“说”这种低层次的人类沟通方式可以完全承载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说”的作用一点也没有,否则,就没必要有这本《道德经》,佛也不用对大众“说”法。“说”当然是有用的,而且可以说是极重要的,因为“说”可以引导人们去体味、实证“道”,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就不会有以后高层次的沟通,也不会有真正见“道”的一天。但是这个工具又是最容易被污染和充满歧义的,甲传乙,乙传丙,几个人辗转相传以后,一件简单的事也可能会被传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这样深奥玄妙的道理。而且还可能有人为的增减篡改,那可信度就更低了。所以,老子推崇“不言之教”,佛家讲究“不立文字、明心见性,直指人心”,甚至佛临入灭前还反复强调“转了四十九的法轮,未曾讲了一字”,都是怕落下文字障把后人引入歧途。
  “说”尽管不好,但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说”至少能留下一点,总比什么都没留下好。可以提供一点隐约的轨迹给后人去琢磨也好。因此,老子还是开始“说”了。
  “道”是由两个部分组成的,一个是核,根本精神之所在,那就是“无”。还有一个是围绕这个核起作用的外在作用,那就叫“有”。“无”是里,“有”是表;“无”是根本,“有”是枝叶;“无”是内涵,“有”是外延;“无”决定“有”,“有”证实“无”;“无”代表了源头,“有”代表了发展;“无”就是“空”,“有”就是“色”。
  所以研究“无”,就是向内研究,就是研究根本,就是研究源头。而研究“有”就是向外研究,就是研究枝叶,就是研究发展。
  向内研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研究自己。因为人也是宇宙万物之一,人的核心也有“道”,也有与宇宙大“道”相通的那个“众妙之门”。而向内研究才是最根本和最彻底的,因为研究的对象是“无”——“道”的核心、内涵、源头、根本。而现代的科学研究绝大多数都是向外研究,在研究那个“有”。
  “无”和“有”这两个部分看起来好象截然相反,但是从本质上说它们是“道”两个有机组成部分。它们既是对立的,又是统一的。对立创造了发展的原动力,统一构成了系统的和谐稳定。佛所说“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说“有不异无,无不异有,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这是最高层次的对立统一。因此,“同谓之玄”。尽管有着主次之分,但“无”学和“有”学都同样是很深奥的学问。
  “玄之又玄”,不断地去通过修行、实证去接近、探索这个“道”,那么“众妙之门”就打开了,就能“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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