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存在论”是佛教哲学的总纲——佛教哲学之学习心得

(由学习藏传佛教著作的笔记:摘抄、转述、心得体会等整理汇总而成)

  一、“刹那存在论”是佛教哲学的总纲
  
  学习佛教哲理最要紧的是要整体把握,怎么整体把握,就是要抓住佛教哲理的纲,提纲携领,纲举目张,这个纲就是佛教哲学的“刹那存在论”,也称“空观”。“空观”,是二期教化时期般若类经的中心内容。佛陀说,在这个世界上,若般若修行存在,就是我教存在,若般若修行不存在,就是我教不存在。可见,“刹那存在论”是佛教的纲,也是佛教哲学的纲。
  一期教化时中心理论是“因缘论”,是从现象反映论层面上论述佛理的;二期教化时的中心理论是“刹那存在论”,是从抽象逻辑层面上论述佛理的,三期教化时的中心理论是“意识论”,是从禅定直观的认识论和精神实践层面上论证佛理的。一期教化时从现象出发提出“因缘法”,二期教化时从逻辑上推出佛教核心——“刹那存在论”,三期教化从直观认识论上来把握“刹那存在论”。为什么要分成三期教化呢?这是因才施教的方便法门,针对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法,对不同层次的人说不同的法。也就是说,需要用不同方式来度的人,就采用不同的方式来度,这就是佛的方便法门。佛陀三期教化不但是佛教理论的三个层次,也是学习佛教理论的三个阶段,佛教修行的三个步骤。通过这些层次、阶段、步骤,一步步走向认识和把握佛教所揭示的真理的目标。
  刹那存在揭示了事物存在的本质,与中国易经哲学阴阳存在一样,揭示了世界万事万物的存在就是能量的存在,代表了东方民族的智慧,体现了东方文化对宇宙人生真谛的认识。刹那存在是东西方哲学的分水岭。
  对于佛教理论来说,不管是俗谛(相对真理)还是真谛(绝对真理),都是在论证或自证“空观”。对人和法的实有自性,用真、俗二智观察,均不存在。两种智慧。两种境界,在俗智中相互对立,在真智中对立消失。在定中见空,出定后得智见,见虚幻的有相,并无实有执著,这是一种空有一体,即空即有,色即空,空即色。辨证法讲的就是对立的统一。一件事情上,缘起和性空是统一的,但本质上这两个又是对立的。对立在哪里?就是没有自性却能生出这个果(现象世界),这一点是对立的,但却是互不妨碍的,空不妨碍有,有不妨碍空,互不妨碍,相互依存,没有空就没有有,没有有就没有空,二者是相互依存的。
  要了解空有,首先要分清空和有的概念,空是有的否定概念,有是空的否定概念。空与虚无含义相同。空如太虚空间,是非因缘生成,不生不灭,常住不变,无任何作用的无为法;有有两种含义,一种是与法和存在的哲学范畴相同,包括无为法和空间的存在,一种是指因缘生成的有为法,有限的存在。有为法是因果之物,有生、住、灭的特点,是有作为的无常法,与无为法相对立。藏传佛教中观论中所讲的空是绝对虚空,有是指有为法,有和空是对立不相容概念。社会上流传的所谓“有为即无为,世间即出世,生死即涅槃”说法,不是佛教的观点。佛教从来二分明,从不抹杀有为和无为、世间与出世、生死与涅槃的此岸与彼岸的界线。不分有为无为、世间与出世、生死与涅槃是违背佛理的邪见,从任何角度上都解释不通。
  存在的刹那性驳斥了印度婆罗门教永恒的神和灵魂的存在,是佛教理论得以成立的基石。
  
  二、佛法是什么。
  
  “佛”这个名称的含义是“觉悟者”,即:从虚妄颠倒意识的梦中觉醒,完全彻底地悟出一切事物的最终真理者。但这只是“佛”这个名称的含义,作为佛的定义还需要补充这样一句话:“无我、无私,以无比慈爱怜悯心和大智慧、利乐众生为己任者为佛”。“觉悟”是自身的解脱,以慈悲和智慧度脱众生是“度众功德”,“自度度众”才是佛的完整的含义。
  佛教是以理性信仰为基础的宗教。佛法中的“四依、四不依”原则,即:依义不依语;依法不依人;依智不依识;依了义,不依不了义。“四理性”:作用性;相对性;合理性(合乎逻辑);合法性(“法”指事物的自然性能),充分说明了佛法的理性原则。佛法中的理谛(绝对真理)和事谛(相对真理)观,中观家的缘起性空观,瑜伽行派(新唯识派)的物三性论,佛家的最高思想原则——四法印,即:诸行无常(“行”指行法,包括一切物质的和精神的存在);有漏皆苦(“漏”指引起烦恼的情识);诸法无我(“我”指事物的独立自性);涅槃寂静(“涅槃”指苦与苦因的消除状态)等等,都是严密地推理和精细地分析论证所得出的结论。
  佛教文化本身就是一种文明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接受的东西,这是一种高度文明的、理性的东西。如果不把我们的信仰建立在对佛法理性认识的基础上,迷信式的信仰是不牢固的,这样的信仰就容易动摇。当代佛教深受西方世界欢迎,有两条,一是它的哲理高深,“性空之理”真正地解释了事物的本质,谁也不能动摇推翻“性空之理”这个辨证法:正因为无自性、本性,才有因缘现象的存在;也正因为一切事物都是各种因缘合成之物,所以才无自性可言。二是它的价值观念,利益一切众生,不只是人,还保护动物,保护一切众生的意识只有佛教才有。科学的发展正在逐步证明着佛理的正确性。佛学是广大无边的,众生的领域就是佛学的领域,生活的整个存在领域都是佛学的研究领域。佛学包罗万象,任何一种现象都可以用佛教的观点来解释。
  一切佛法都是超度众生脱离愚昧和苦难大海的工具和手段,佛在世间说法,对世人说法,只是根据世人的理解程度说法,因此,一切法都是权宜之法,方便之法,不是绝对的东西,不能执着。所以有小乘、大乘、显乘和密乘之分,都是根据不同的对象来说的,不能一律对待。一般习惯上,佛法是指佛的教言和佛典佛书,语言文字形式的,这些只是一种理解佛法的辅助手段,真正的佛法是指人的智慧觉悟和思想行为。理法和事法应分清,事法讲的是善恶、报应、品德修养应一一按佛法来执行。从理谛上来讲是放弃对以上的执着。从事谛来讲要立,从理谛来讲要破。这也是佛法最难理解的地方,也是常发生歧义的问题。思想上应该是有立有破。不执着立,也不执着破,这才是“中观”。
  佛法主要是由两条主线构成的。这两条主线就是大智和大悲心,是佛的灵魂,也称“佛父”和“佛母”。佛法概括起来,只有见、行二法。佛法始终离不开见(智慧正见)行(善行)。佛心所到之处就有佛,佛智遍及的地方就有佛身,这种智慧是佛法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智慧是主法,八万四千法归根结底只有一法,就是智慧,即“般若波罗蜜多”(“般若”是智慧,“波罗蜜多”是到达彼岸,意思是彼岸智慧,即佛地智慧、超世智慧。)。其余都是随从之法,方便之法,都是达到主法的工具。所以说佛法的核心是智慧。佛教的根本宗旨是离苦得乐。佛法八万四千,最终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是启发众生,生出真智,消除虚妄执见。在种种虚妄颠倒意识中,最主要的是两种,即“人我执”和“法我执”。爱和恨这些都产生于我执。这里“我”指“自性”。人的自性见或称俱生而来的“自我意识”,是一种一切含识生命共有的本能性的盲目意识、我执意识。佛教称之谓无明。佛教就是用智慧扫清无明烦恼,使人从自我意识的苦海中解放出来。一旦“我”本身这个主体不存在了,也就不可能从此处产生从私利出发的爱恨,这就叫做解脱。也叫“无我”。佛法最主要的就是针对着这个最终的敌人——“人我执”和“法我执”,破掉二执以后就可以成佛了,即觉悟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其余的都是假的,都是不起作用的。“人无我”和“法无我”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所指对象不同。从人的主体意义上讲是“人无我”;从人体的器官、生命意识各个部分以及客观事物的角度来讲便是“法无我”。
  佛陀的教导就像一本描述和解释通向认识道路的手册,他说:我给你们指出了路,该由你们自己去走。佛教信仰是事实验证的结果,是精神实践的结果。简单地说藏传佛教是以小乘上座部的戒行,大乘显宗的慈悲菩萨行和金刚密乘的禅定修证妙法相结合的快速成佛的方便法门,这就是完整的藏传佛教的定义。要正确认识佛像,密法中形形色色的各种佛身都是密法的象征,代表一种理论和修行,也就是说一种哲学观点的象征。可以说最大的象征派艺术是在佛法中。
  佛教除了哲学论点外,佛教还是精神科学,讨论幸福与痛苦最基本的机制。佛教的目的是帮助人类更好的生存。科学本身既无此目的也无此手段。科学不会解决人类命运或生存意义的问题。科学只是发现现象的本质,利用和改造它们。科学是对“事实”的认识,是一种量的接近而不是质的接近。问题的核心是生活质量问题。要想过一种有质量的生存的唯一方法,就是给予生存以一种内在意义;而给予它一种内在意义的唯一方法,则是认识并改造我们的精神。精神改造就是从自我中心主义改造成利他主义。佛教智慧的回答是:佛教以对存在的认识为中心,佛教最终追求的目标是对现象本质和精神本质的认识,这是永恒的真理,在此基础上通过自身的改造达到幸福,求得完满。这就是佛陀的境界,也是佛教哲学的实质、本质。佛教哲学是要认识最终本质,对事物来说本质是空,对人的精神来说本质是佛性,这才是佛教哲学的最高课题,也是对绝对真理的认识。佛教智慧也叫解脱不二法门。西方科学和哲学不重视慈悲善心的开发,正是它的致命的弱点。西方科学的发达、社会物质文明向前发展,也给世界带来了许多麻烦,就像一个两面刃的刀子,一面是利,一面是害。单一的物质文明向前发展了,同时也造成人类毁灭的危险。只有物质的发达是不行的,人要有一种精神追求,有一种思想。社会要有精神文明,不然社会会走上邪恶。学佛的人首先必须掌握两条根本原则:慈悲、善心和开发智慧。慈悲和智慧高度结合、融为一体,这才是佛教思想的特点。
  
  三、佛教哲学的理论框架。
  
  大致分四大部分,存在论、认识论、方法论、实践论。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这里是借用西方哲学体系框架,借用西方哲学概念的范畴体系,只是为了论述简洁明确,使人容易理解和接受,仅仅是为了在东西方哲学对比中,学习把握佛教哲学的个人学习方法而已。在佛教中,实际上并不是用这些哲学概念来这样划分的。实际上,佛教是按三期教化的次序展开佛教理论和实践论述的(包括佛教哲学),这也是与佛教本身发展的历史相一致的。对这一点要有清醒的认识,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解,特此说明。]
  在佛教哲学体系中,认识论与方法论、实践论常常连在一起不可分,这是与西方哲学体系区别之一。
  划分佛教哲学理论框架最大的障碍就是哲学体系中包括不包括存在论,这不但对佛教来说是最重要的问题,对于区分东西方哲学体系来说也是关键问题。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获得的哲学知识就是认识论,以认识论来涵盖所有的哲学问题。当提到哲学时就认为是讲认识论,这种看法几乎辐射到方方面面,从学校教育、教科书、理论研究文章、报刊杂志等等,而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疑义。这是学习佛教知识必须解决的理论认识问题,在理论上的拨乱反正的任务远远未完成。
  哲学或形而上学(本质而言,佛教是形而上学传统。)的主题是:存在的本质;无知、痛苦的原因;作为独立实体的自我及各种现象不存在;因果律等等。佛教存在论:从相对角度看,因果作用的事物没有任何真实的存在,从绝对角度看,一切事物都不可能有诞生、真实存在、停止。这里不是要否认感知的现象世界(常规真理),而是要证明世界并不真实。存在者不能从无中诞生,它也不停止,因为它从来也没有达到存在。佛教说世界像梦,而不是说就是梦,那样可能堕入虚无论。各种表象都是空,从空中诞生出表象。形而上学的概念永远不能被完全论证,从本质上讲,形而上学不属于推理系统,形而上学超越了概念的推理。认识是对现象世界本质,对精神本质,对于绝对真理超概念的直接审视,这才是认识最根本的面貌。佛教宇宙观属于相对真理即常规真理的范围。佛教不否定现象在感觉所认识的相对世界里的实在性,只是否定现象背后存在持久实体。这是中间道路:不是虚无主义,也不是永恒主义。最终实在性有两个侧面:感知的现象构成的世界属相对真理;事物最终本质超越存在与非存在、出现与终止、运动与不运动、一般与众多等等概念,属绝对真理,这就是空的实现、觉悟的实现、非二元性的实现。现象世界全部外在表现如果其最终本质不是空,它们就不可能产生。佛教内在认识有许多层面:形而上学谈论的是最终真理,这种认识的运用是在由现象构成的相对世界中。世界完全是受因果律和相对依赖规律支配的(佛教相对论)。现象最终本质就是空。思想本质是空。精神最终本质是非时间性的。痛苦是无知的结果。佛性乃是对于事物的最终本质的觉悟。佛陀境界:不再有事物的表面形态与最终形态的二元性,对于表面现象的感知还继续存在,它们的最终形态——空,也在同时被感知。佛教道路是对世界的新感知,对人身和各种现象真实本质的重新发现。
  1、存在论。见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中有关存在的本质意义的论述。佛教存在论,参见相关博文,这里不重复了。
  2、认识论。
  认识论又分为对现象反映论的认识论、逻辑思辩的认识论和禅定直观感应论。佛教认识论的这种划分,表明了三个层次、三个等级的认识。从感性思维到理性思维再回到直觉思维,这是思维的三个过程。现代哲学上的高级阶段是理性思维,对佛教来说,高级阶段不是理性思维,理性思维是世俗思维。佛地智慧是一种直觉,这才是智慧的高级阶段。这种智慧与我们的观念思维、理性思维、抽象思维获得的智慧不是一回事。
  a、对现象反映论的认识论就是在一期教化时期的“十二因缘”、六道轮回等经论,代表作是《俱舍论》。讲因缘的目的就是为了根治烦恼。因为因缘就是在这种无名之中产生的,世间因缘都是由无明产生的,“十二因缘”的头就是无明。无明产生因缘,产生流转。如果这个无明没有了,就不会有“十二因缘”的产生了,也就没有轮回了。轮回本身是苦,有了轮回就有苦,没有轮回就不会有苦。我们的存在,实际在本质上都是虚构意识的一种存在。但我们还是对它很执著,这种执著就是虚构意识,如果这种虚构意识被破除了,它的染尘会自然去掉,这就成佛了,即觉悟了,解脱了,涅槃(旧的死亡与新的诞生)了。
  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体验着我们过去行为的结果,并以我们现时的思想、言语和行为塑造我们自己的将来。事实上,认识到这一点,这使我们在与我们所遇到的一切事物的关系中能够采取一种非常积极的态度:只有我们自己应该为我们的现状受指责,我们是我们过去的结果,而同时,未来又在我们的手中。佛教哲学具有的原创性和独创性的空观理论,在佛教信仰中的重要地位在于:痛苦来源于无知,无知来源于认识对象的实体性,即“人我执”、“法我执”。用空观破实体性,消除无知,消灭痛苦来源,从而消除痛苦,使人的精神得到解放。佛陀在他最初的讲道中所陈述的痛苦的真理(苦谛),属于相对真理,而不是描绘事物的最终本质。为什么强调痛苦?是为了受众在最初的时间里,意识到在有条件世界里的不完善。佛教与悲观主义和麻木不仁正相反,一旦痛苦被确认,佛教就清楚地找寻其原因并努力医治这痛苦。外部条件、物质条件的好转或损坏,固然大大地影响我们的幸福,但是最终,幸福或不幸的是精神。财富或权利的感受并不是真正的幸福感,精神的幸福感才是真正的幸福。个体改善的实现,来源于智慧和价值的实现。
  因缘之法是一切学说的根据。如果没有因缘学说的话,佛教的教理就成立不起来,轮回学说也不能成立,从凡到佛的道路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因缘是佛教佛理里一个根本学说。如果对因缘之理不能理解的话,那就等于把一切的门都关闭了。所以,从小乘到大乘,对这个最简单的“十二因缘”必须要理解。学佛的第一步就是学“十二因缘”轮回的这个道理。因缘有善有恶,因有善有恶,所以果有善有恶。善因善果,恶因恶果,无因无果。所以因缘之法是佛理之基础的基础。
  因缘适用范围。一期教化时讲因缘存在,二期教化时讲自性空。一期和二期讲的是不同层次的东西,是对不同慧根受众讲的佛理。分清它们之间的差异性,对于正确认识和把握佛教理论是必要的。这就是用分别的逻辑思维判别事物。因缘是相对的 ,表现为作用的形成,事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形成的东西才叫做因缘。自性的含义是:绝对不依作用。自性和缘起是绝对对立的两种性质,所以一个事物不可能同时具有这两种性质(逻辑中的矛盾律)。自性的概念:自性是绝对的 ,不依靠因缘的东西。自性就是指绝对的存在。一切存在都是因缘形成的,所以一切存在都没有自性。从俗谛意义上讲,既有无明到老死的入世十二因缘,也有从无明尽到老死尽的出世因缘;但从真谛法相性空意义上讲,既无具有自性的无明,也无具有自性的无明尽,乃至既无具有自性的老死,也无具有自性的老死尽。一句话,因缘之外,别无自性。
  b、逻辑思辩的认识论包括缘起论、因果论、相对论、因明论、中观论。(后面将重点单独论述。)
  逻辑思辩就是用语言来表达思想,用语言表达的都是戏论。戏论就是用思想的语言和词汇来认识事物。如果这种手段不需要了,那就真正的悟得性空了,即进入法性境界了,但在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之前,我们必须借助于语言和文字,也就是是概念性的理论思维,用概念性思维来理解事物。
  缘起论、因果论、相对论、中观论属于二期教化时期的经论,代表作是《心经》、《金刚经》,龙树的《中观论》。
  因明论是三期教化时期创立的,是认识论和逻辑方法论。代表作是弥勒的《现观庄严论》、陈那的《集量论》和法称的《量评释论》。
  c、禅定直观感应论的静观沉思和瑜伽自证也是三期教化时期出现的认识论、方法论统一的精神实践活动,它既是证悟过程,也是修行的过程。遵行的经论是《弥勒五论》中的意识论及密宗类经论。世俗的哲学是用抽象概念认识问题,是属“分别心”的,不是佛教智慧,佛教讲智慧是指直观智能,是无分别心的认识。“分别心”就是通过语言符号和事物的抽象概念认识问题、思考问题的思维活动。人脑中形成的概念始终是模糊不清的,不固定的,永远达不到直观的清晰度,达不到直觉所把握的具体性、完整性和真实性。佛教智慧是通过修定产生的一种高级的直观智能,在它面前,一切事物包括理性都象眼前事物一样清晰、具体、真实。缘起与性空是二期教化时的核心观点,是对同一个事物的两种观念,在分别智即俗智的范围内,这两种观念始终是对立的,见到一面就见不到另一面。通过思辨、观想,什么时候这两种观念的对立消失了,理解到缘起就是空,空就是缘起,也就是色空不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进一步悟出缘起之相是空,性空的对立面“实有”消失,性空本身也因失去自己的对立面而随之消失,不见空与不空任何相,达到空也空,无相空,不可得空,才算进入中道。通过经典理论的闻思所悟出的正见,也只能达到以抽象概念为特征的思辨性的理解和分别智范围的觉悟,绝对无法达到无分别现观智的直觉体验。要想超越抽象分别思维,进入无分别现观直觉体验状态,需要长期的如法观修,不能光靠对性空的理解。因为无戏论究竟真理并非抽象的语词所能表达清楚的东西。
  3、方法论。
  主要指论述逻辑思维的佛教因明学,及否定式思维方式和辨证式思维方式。这三种方式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关联的关系。(佛教的形象性思维方式和象征性思维方式不作论述。)
  a、佛教因明学,充分显示了佛教对逻辑思维方式的重视。陈那、法称的新因明,达到了印度逻辑理论的高峰。表现在对推理论式的完善和对推论中因等要素的正确与否的更精确的判断方面。新因明理论创新最为突出的是九句因的学说,是对因三相理论的进一步完善。具体论述见相关博文,这里不重复了。
  这里只是说一下佛教因明量论中有关智慧的论述。智慧是佛教的核心理论之一,智慧为生佛之母、解脱之门。《般若经》称智慧为“不二解脱法门”,“三宝”中真正的“法宝”指的是“智慧”。“智慧”从本质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分别智慧,也称“世间智慧”、“假智慧”;一种是无分别智慧,也称“超世智慧”、“真智慧”。“分别智”是指语词和抽象概念为思维对象的非直观性的智能,因为人脑中形成的任何事物都是模糊不清的,都是支离破碎的,不像用眼睛现观事物那样完整、具体、真实,所以把这类世间智称做“假智慧”。无分别智慧,如视觉等五官感觉和“梦境”似的直观直觉。这种智慧不借助语词和分析推理,故无分别。见道以上的定中智是无分别现观智,定后智是有分别世间智。关于这两类智慧的定义、分类、作用等在《因明论》的“认识论”中讲的很清楚。
  b、否定思维的方法论。否定形态的思维方式(有时也称之谓直觉思维方式),是印度传统宗教哲学中最有特色的思维方式,其特点就是通过否定事物具体的概念或范畴来直接把握事物的本质。当你能自觉地否定梵有具体属性时,你实际上已经体悟到了梵的实质。佛教继承了印度宗教哲学这一传统,用佛教批判语言文字局限性的“名言论”来支持否定思维方式,即否定语言或名相自身能客观、准确反映事物的本来面目。事物的本质只能在否定具体观念的过程中体悟,即通过不断否定错误来寻求正确,通过否定对事物的片面或不完全的认识来获得全面或整体的认识,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强调进行体悟或直觉认识。
  大乘佛教否定其他派别经常用来描述事物本质或本体的基本概念,强调事物的实相是不能用一般的概念或范畴来表述的,只能在反对的过程中去体悟。这里清楚表明佛教哲学方法论与西方形式逻辑和概念的逻辑范畴体系之间的区别和对立。否定形态的思维方式在大乘佛教的一些重要经典中,被明确看成是一种固定的把握真理的模式。《金刚经》最为典型。此经大量使用不少形式上类似的句子:如“说......,即非......,是名......”句式。“说......”表达的必定是相;而相则无一例外的均为虚妄,因而必须要认识到这种虚妄,“既非......”;认识到这一点也就认识了事物,故“是名......”。大乘佛教否定的仅仅是事物相的固定不变的永恒性,并未否定事物的真实本质。实际上正是认为事物的真实本质要通过其表露的相的否定来认识和把握。因此否定中就包含着肯定,否定是为了肯定。否定是手段,把握事物的真实特性才是目的。这种否定形态的思维方式实际上是有辨证的因素的。
  站在中观派的立场上,把握否定论式。凡是不生、不灭、不断、不常之类的概念,要从真谛的角度来理解,俗谛中是承认有生、有灭、有常、有断的现象的。有和无是个矛盾概念,非有就是无,非无就是有,绝无中间状态。所以在佛经中出现的非有非无的说法都是从两个角度说的,应该理解为自性上非有,现象上非无,并不是指非有非无的中间状态,或者理解为模棱两可。
  c、辨证思维的方法论。有多种表现:立足于分析事物的矛盾,通过现象认识事物本质,在量变中看到事物的质变,以发展的观点看待事物,注意事物间的相互关联等等。辨证法就是对立的存在。辨证法存在的两个方面都是互相依赖、互相依存、互为存在前提的关系。有和空的统一就是佛教的辩证法。
  理解三期教化的佛法意义,可以从佛教发展的历史角度来理解佛法,还可以从辨证法的角度来理解。佛陀说法共分三个时期,称“三期教化”。初期教化主要说“有”,说一切都是存在的,一切都是有的,这就是“有”部。中期教化主要说“空”。末期教化分别三性的有无,故称“分别教化”。三个时期就包括了佛法现存的所有内容。所分三个时期是质的区别,不是时间上的区别。弥勒开创的瑜伽行派(新唯识派),对佛法进行了提纲携领的总结,使佛法研究有了头绪和准则。佛法中提出的俗谛事谛和真谛理谛的辨证法,是理解“空观”的一把钥匙。用辨证的思维看待理空事有,这是唯一正确的认识论和方法论。佛法把一切事物分为真、假两个方面,也就是真谛和俗谛。“谛”是真实存在之义。真谛也叫理谛,就是绝对真理,俗谛也叫事谛,就是相对真理。“理”指的是事物的自性、本质和绝对性。“事”指事物的现象,事相关系中的存在和相对性。世界上每一种事物,每一种存在都有本质和事相两个方面,佛法中的理谛所说的“理”是指无形无相、不生不灭、贯穿一切事物、包括一切存在、无时空界限、绝对不变的永恒真理。“事相”是指在特定的时空中,在特定的因缘条件的相互作用下,在各种事物的相依相对的关系中呈现出来的,处于生生灭灭的过程中的各种事物和现象。这种情况是世俗之智能够认识和体验到的,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所以称做“俗谛”。真谛理谛是通过特种训练,认识超越抽象思维(符号性思维、分别思维)后的直观直觉智慧所经验的境界。佛家的观点都是建立在理事二谛的辨证统一基础之上的。俗谛和真谛是对同一个对象的两个方面的认识,即俗谛是现象的反映,真谛是本质的反映,两种认识并不矛盾,是对立的统一,这就是俗智理念所能达到的般若智慧的最高境界。从抽象概念上理解并不太难,但要上升为无分别现观直觉,那就需要特殊的艰苦的修炼,彻底改变智能类型,提高智力层次。在无分别的直觉中现象和本质、空和有的对立完全消失,认识的主体意识和客体完全溶为一体了。
  4、实践论。指大乘佛教密宗的理论与实践。因故这里不论及。
  三、几个重点问题。
  1、对“空观”的认识。空观就是指事物自性空,事物无自性。空观是佛教“刹那存在论”的另一种表述。理解空观的要点是理解什么是自性。自性指的就是:独立的、单一的、永恒的,起码有这三条属性。[这里可以借鉴亚里士多德对“实体”的论述,亚里士多德坚持事物本质是实体的观点,正是佛教否定的事物有自性的观点,亚里士多德说有,佛教说无,从这一点上说,西方哲学说的实体就是佛教讲的自性。] 独立:就是说它的存在不依靠其他的条件和周围的东西;单一:就是说它或主从,或支干,没有这样的分别,是单一的,不可分的;永恒:永远不变的东西。三种缘:有为法的因果关系;或名实关系、主附关系;或包括无为法在内的相对关系。这些关系全部说明: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靠因缘产生的,有这个因缘就有这个事物,没有这个因缘就没有这个事物。因此,有因缘的事物就没有自性,有自性就不会有因缘。因缘指的是多种条件,有因缘就说明是各种条件组合形成的。所有的事物都是没有自性的,因此事物就叫做空物。这个空不是指什么也没有,而仅仅指它没有它的独立、单一、永恒的自性。这里并不否定它的存在,但它是众缘结合的存在。诸空归结到一句话就是:“缘起性空”。缘起是性空之相,性空是缘起之性;或者说,从事相看是缘起,从理性看是性空。缘起就是性空的理由、根据和论证,“缘起性空”就是这样理解的。
  另外还可以从既生既灭的角度来理解性空。事物既然是一种存在,那它就是一种无常的东西。存在和无常是一个含义,存在就意味着无常。事物表面上的有常,但它的本质是无常的,每时每刻都在起变化,它的内部的分子,它的物质结构都在变。物体是这样,人是这样,自然界的一切都是这样。只要是有的东西,就是既生既灭的东西,没有长存永恒的东西。有为法没有一个是永恒的东西。性空最后就是要达到把绝对观念全部破掉。绝对的东西,都是执的东西,都是执。
  “空”的概念使有些人困惑,甚至能使他们恐惧。他们认为什么也不能从这个空中出现,因而什么也不能运行,任何规律,都不能在这个空中发生作用。这是将佛教意义的“空”混同与无。在无中什么也没有,而“空”实际上恰恰与无相反:这是指普遍的可能性、宇宙、一切存在、运动、意识等等。事物全部的外在表现如果其最终本质不是空就不可能产生。比如说,如果没有空间,可见世界就不可能展开。如果空间就内在本质而言是坚固持久的,则事物任何表现和变化都是不可能的。正是如此,佛经才说:既然有了空,一切便都能存在。空就是本身具有所有的可能,且这些可能是相互依赖的。般若波罗蜜多经典浩如烟海,但归根结底只是说明一个“空”字。“空”是佛法的最根本的一个哲学概念,也是佛法修炼所要达到的一个最高境界。《金刚经》先从肯定的角度提出事法,然后又从否定的角度显示理法,以事明道,以理破执,事中有理,理中有事,色空不二,理事统一——这就是《金刚经》这部经典的精神实质。所以空是密法的基础,空是显法的核心,显法的最高成就,就是悟空。
  2、“缘起论”处于佛教认识论的统帅地位。
  “缘起”的哲学含义。缘起有一般和特殊两种含义。一般含义是因缘所生,这种含义只适合于有为法,不适合于无为法,只限于事物的因果关系,不适于事物的非因果关系。这种缘起又分为内外两种情况:外缘起是指有为法的一般因果关系,如自然科学所掌握的各种事物的因果关系;内缘起是指有情生命的生灭、流转的因果关系。外缘起是事物的普遍因果关系,是西方哲学和佛教共同承认的因果关系,而内缘起是佛教独有的缘起观,即“十二因缘”。从这里可以看出,西方因果律的局限性,只有佛教才把缘起因果规律推广到了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一切领域。缘起还有中观派使用的特殊的哲学含义,即相连、相依、相对的三种含义,其他大小乘通用的缘起概念中只有因果相连之义,没有相依、相对之义。中观派使用的缘起一词,远远超出了因果相连之义,包括了并非因果关系的事物相互之间的相依、相对的关系。从以上可以看出,因果和相对认识论都隶属于缘起论的认识论,它们都是缘起论认识论的组成部分。缘起论在佛教哲理中最大作用就是论证了佛教“刹那存在论”的正确性。
  对缘起论的定位问题。现在学者的佛学论著中,把缘起论当作佛教核心或中心来论述的是普遍现象,甚至汉地佛教界人士也有这种看法。这种看法的错误在于,第一,没有分清存在论和认识论的从属关系,哲学上从来都是存在论占据支配地位,认识论从属于存在论;第二,与社会上只讲哲学认识论,不讲哲学存在论的错误影响有关;第三,缘起论是俗谛,是相对真理,把它当作真谛,当作绝对真理了。
  对缘起论的适用范围。它认识的对象是现象世界,即假象世界的各种事物的存在形式及形成条件、性质、种类、作用、生灭规律、相互关系等——即缘起法。各种原因、众缘和合生成的事物,一切存在,虽然没有自性,却能从它的相对因缘的关系中显出各种现象,可以把没有自性的这种现象称作虚幻现象。缘起论属有为法(俗谛),它的对象是因缘合成之物,即在一定条件下产生的事物。
  没有任何事物能通过自身并在自己之中存在,一切都通过原因与条件的相互依赖的作用而表现。对于“规律”来说,没有任何东西证明它们作为持久的原则而存在,而这些持久原则同时又是各种现象的依据。佛教辩证法将现象的相对的面,也就是表象的世界,与它们的最终本质区分开来。从一种绝对观点出发,佛教说一个真实存在的“实体”既不能诞生也不能消失;存在者不能从虚无中诞生,因为即使是无限多的原因也不能使不存在的东西发展到存在,也不能使已经存在的东西变得存在,因为这个时候它已不需要诞生了。当我们从绝对真理的视角剥去因果过程的外衣,我们就能得到结论,这个过程不能将一些真正存在的实体联系在一起:或者是原因在结果之前消失,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原因(它已不复存在了)与结果就不会有任何关系;或者是原因在结果出现后继续存在,而这又排斥了所有的因果性,因为在同时性之中不能有因果关系(亚里士多德的矛盾律)。
  3、佛教相对论。
  事物的整体和部分,大和小,长与短,有和无,快与慢,常和无常,有与非有,生和灭,来与去,上和下,左与右,东和西,美与丑,善和恶等等,都是相依和相对的存在。从相依、相对的角度看,因果关系中的果不但依于因,而且因也依于果。因为果是因的相对存在,因也是果的相对存在。无因何称果?无果何称因?
  “缘起性空”的性空之义,就是相对存在之义。所有的存在都是相对的存在,所以叫做缘起。都是相对情况下的存在,没有一种是绝对的存在,这就叫做“缘起性空”。理解了缘起的相对义,就理解了缘起无自性,即自性空之理。
  很多相对论的思想出现在佛教里,一微尘中存在整个宇宙;一刹那的时间和多少个劫的时间是相等的,这就是空间和时间的相对论。时间和空间都是相对存在,时间和空间不存在于现象之外。时间和空间属于现象世界的相对真理。时间只不过是人们给予被一个观察者感知的一连串瞬间的一个观念。时间没有固有的存在。时间和空间只是相对于一些特别的参照系统和我们的经验才存在。“物体在以光速运动的情况下体积等于零”的这个理论,就可以解释一粒沙等于一个宇宙或等于一个地球。西方二十世纪爱因斯坦提出的相对论,突破了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的因果思维方式,超越了西方传统的形式逻辑,开辟了以相对论为核心的新的思维路径,向一千五百年前就存在的佛教相对论思想靠拢,这是科学技术进步的必然趋势。我们应该珍惜自己的文化遗产,不可妄自菲薄。
  4、佛教因果论。
  每个事物都是时间齿轮上的因果链条,世界上所有事物相互之间都形成了因果关系网,事物的产生和存在都是由因变果,由果变因的过程。佛教把因果规律用在一切事物的过程中。并把它看作是事物存在的本质。
  属认识论的因果律必须遵守“刹那存在论”的原则,划清与因中有果论这种西方实体存在论的因果论的界限。西方的因果论与佛教的因果论存在本质上的不同。西方因果论是线形必然性的因果关系,佛教因果论是非线形或然性的因果关系。 因果关系只适用于有限的范围。因果有时间的先后,因在先,果在后,有因之时无果,有果之时,因已过去不存在了。同一事物或事件的因果,不能同时(亚里士多德逻辑原理——矛盾律),在形式逻辑的思维中,因依赖于果的说法是说不通的。
  对一般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的认识,和西方的形式逻辑一样,是属于人类对自然界解读的初级阶段的产物,其后它就被辨证逻辑所代替。对事物因果关系的认识论,符合人对事物的认识规律: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的认识过程,所以有其存在和适用范围的价值。
  5、中观的哲学含义。
  中观论是二期教化时期的中道论与三期教化时期的瑜伽行派认识论相融会的认识论,是藏传佛教基本的认识论,是学习佛教哲学主要内容之一。
  “ 中”的含义是排除两边,“观”是智慧见解。中是一切事物的原本状态,即没有经过人为地改造、添加、减少任何成分的自然状态。但在现实生活人们的思想观念中,没有一件是纯客观、纯自然的原本之物,都被人们涂上了一层主观色彩,人为地进行了增减取舍的加工,在世俗分别智中加上了常断、空有、法我(物自性)、人我(人自性)等等戏论成分。两边是指常边和断边,即有边和空边。两边的“边”是指不符合实际的错误见解,但不能把符合实情的有、无说法,当作有边和断边。
  虽然中观境界是非理性的存在,不是思维戏论所能表现的,但中观理论是建立在语言和逻辑基础上的,应用语言和逻辑思维表现时,就无法避免戏论。要摆脱中观论的局限性,只有进入禅定沉思感应论的精神境界中去,这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藏传佛教理论分显教和密教,修行分显教院和金刚院,道理就在这里。
  人们在西藏传统中发现许多神性的表示,但是这些神性与被视为天生具备独立存在的实体的“诸神”毫不相干。这里涉及到的是认识、同情、利他主义等等的范例,是沉思的对象,它们通过形象化的技术,有助于我们在自己内心实现这些品质。
  中观认识论的范围。中观代表的对象有四种:a、基本中观,是指一切事物不变的法性,万事万物的相对现象的“有”和绝对自性的“空”的辨证统一。b、学道中观见是道中观。c、佛地的明见二谛的直观智慧是果中观。d、解说中观真理的经论是论说中观。
  6、意识论。
  “意识论”是佛教三期教化时期的主要理论,是瑜伽行派(新唯识派)基本理论,也是大乘佛教理论的新高峰。它上承二期教化时的逻辑中道,下接密教的修行法门,使佛教理论在一、二、三次的教化论述中,构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上面已经对一转时的因缘论与二转时的性空论,做了比较。现在对二转时的中观论与三转时的意识论做比较。它们的相同处在于都是在论证“空观”,不同处是论证的认识论和方法论不同。中观是用逻辑思维的认识和方法,意识论是用反映论的认识论和直观的方法。从佛教名言论中,我们很容易得出意识论的直观方法更正确的结论。(由于佛教意识论范围广,内涵深,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这里点到为止。)
  有比较才有鉴别,上面是在佛教内部的比较,现在拿到东西方两个哲学体系中来做比较。西方哲学体系中,唯物和唯心一直是对立的、不相容的,这是由一分为二思维模式造成的,是二元思维。佛教意识论讲,人的主体和事物的客体不是二元对立的,而是二者谁也离不开谁:人对世界的认识是从客观现象的反映中得来的,而客观现象只有被人反映时对人来说它才是存在的,对人有意义的。世界不是我们的精神的投影,但它也不完全独立于我们的精神,因为一个独特的、固定的、不受任何观念、任何智力活动、任何观察者支配的实在性存在,对人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不依赖于任何人类观念的宇宙是不能为人类精神认识的。不管是易经哲学,还是佛教哲学,都是主体、客体不可分的一元论。西方哲学把人的认识与客观现象割裂开来,主客体对立起来,物质和意识两阵对垒。不讲它们之间的联系,不讲只有这种联系才能使人认识客观世界,不讲二者的辨证统一关系。西方哲学的二元论,是与西方哲学一贯轻视现象在人的认识当中不可或缺作用的思想分不开的。佛教意识论超越了西方哲学的二元认识论,坚持主客体认识的一元论,把人的认识论提高到新的高度。
  7、语言的局限性。
  佛教对语言局限性的认识,是与把握事物真相(空观),认识真理的方法(直观)有关。
  我们的认识是依靠文化、习惯、语言及词汇结构形成的。我们考虑问题都是离不开词汇的,根据自己的语言结构来考虑问题。我们通常认识事物时都有或加或减两种倾向:一种就是对事物添加附加成分,这就是虚构假设,把这样的那样的,加在事物的上面,而不是事物本身的情况。另一种就是把原来的歪曲了,把有的说成是没有的。这两种都是不符合中观之理的。我们在悟到了的时候和没有悟到的时候看到的事物是一样的东西,但是由于观点智慧改变了,看法就大不相同了。事物的本质,没有任何成分加上去的,也没有什么减掉的,它本质是怎样的就是怎么的。《心经》里讲“不增不减”讲的就是这个东西。“缘起性空”真实地反映事物的存在,这种现象是不能用语言来说的,语言表达的东西都是戏论。语言表达的始终是一种虚设的说法,没有办法把事物的真正的本质,用现观(直感直觉)地让人来理解事物的真正的本质,所以叫做戏论。佛教提出的离言,就是指这种情况。语言都是虚设的东西,语言是没有办法完全表达实际情况的。这就是语言的局限性。
  那么中观里事物的真实相是怎样地呢?我们有没有办法知道呢?
  佛经里说,见道以下的人对中观的“事物没自性”,也就是“空”的理解,只是一种概念上的理解,也就是语言文字表达上对“空”的理解,而不是真正的理解。理解的人是凭概念和自己的经验来理解,讲的人也是凭语言文字来讲解,这是一种空对空,实际上没有办法放在大众的手中。
  佛陀曾经表示,真正的般若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只有自己去实践,证悟,体验,这就是离言境。佛教密宗的金刚修行,禅宗的禅悟就是这个道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是语言没办法表达的。自己的很多体验都是语言表达不出来的,思想上有很多东西不能用语言来表达,更不要说中观的理论了。在没有理解事物的自性空之前,还要有这个戏论的东西,就是对事物仍然存在虚构、假设、歪曲的事实,这是语言文字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的东西,也是没办法避免的。应该把精神实现的认识与纯理智的理论分析区分开来,前者涉及体验而非分析思考,是对精神本质的直接沉思的认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语言逻辑上的两分法的问题。佛教因明论中说:世界上的语言最后只有两个字:“是”、“否”,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肯定,一个否定,这就是对事物的两分法。但事物是各种各样的,不能以简单的有和无来判断。而世俗就是肯定和否定两种概念,两种类型,把事物片面地说成有或无。佛法的境界就是非有非无,破除了简单的肯定或否定。佛法深层的问题就是讲这些问题,这也是哲学上深层的问题。佛经上龙树的观点归结到一点,也就是这些问题,打破肯定和否定的界限,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反过来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观点就是一种事物自然的状态,不要附加任何否定和肯定,是怎样就怎样,这不就是事物本来的面貌吗?何必加上主观的意向性的判断和确定。最后就是回归自然,真正的境界是通过观修后自然体验的境界。
  四、佛教哲学与佛教信仰的关系问题。
  佛教用刹那存在论破婆罗门教立教基础——永恒存在的梵天神(大我)和个人灵魂(小我),从而奠定了佛教的宗教信仰理论大厦。“有非实有,空非实空”是理解刹那存在论的中观之道,认识到有非实有,就不会因执有执实而生贪心造业;认识到空非实空,就不至于否定善恶因果而堕落无救。将空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解决“人无我”和“法无我”的问题。
  佛教的空观理论,认定无知和痛苦的本质都是虚幻的,因而都是可以消除的;善、恶不是固有的,它们出现是人们行为、言语、思想受因果律支配的结果;从而使消极的思想和行为被净化和消除成为可能,为佛教除恶扬善、救苦救难的宗教实践活动奠定了理论基础。
  佛教缘起论、因果论是对佛教转世学说在哲学认识论上的证明。
  因果报应学说是佛法的基石,要认识善恶报应的因果关系。凡是有利于众生生存幸福的思想行为都是善,凡是不利于或有损于众生生存幸福的思想行为都是恶。善恶是以众生利益为标准的。报应指的就是思想行为引起的后果。
  [以上是学习佛教哲学的一些体会,算做是对自己学习佛教哲学的小结,看看自己理解了多少佛教哲学理论,理解到什么程度。以上写出来的东西是有选择的,回避了宗教信仰方面和密教方面的内容,只谈佛教哲学问题。写出来与网友交流,欢迎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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