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不是宗教,谨防形式化

《彼岸指月》随笔 2009年03月27日

  从严格正信的意义上来说,佛教不是宗教,而是一种关于人,关于宇宙,关于时间和空间的思维辨证和学说,它没有树立至高无上的全能之神,而始终是关于人的论述。关于人怎样一点点从无明蒙昧状态变得清醒觉悟的学说。
  整个正信佛教传播的过程,无论是佛陀在世之时或之后,都是关于人生真理的教学活动,而不是祭祀、祷告、献祭之类的恐神媚神仪式。当然,现在佛陀离世已经两千多年,已经到了他说的末法时代,翻译、讲学、讨论式的思想和真理的传播,已经在很多地方被形式主义的、迷信色彩浓厚的宗教化的佛教所替代,这是一种为了生存而迎合社会现实所做的无奈选择,但同时也是一种悲哀和堕落。
  当下中国语境中的宗教一词,是混合了西方宗教概念之后的一种意思表达,包含了所有现实存在的宗教形式。
  英语中的宗教一词religion,是从拉丁语中的“re”和“legere”组合而来的,原本是敬神的意思。而后引申为“聚合”,就是一群人为了一个目的聚集在一起,发展到有同一信仰,同一目标,为了这一信仰和目标而到了不畏生死的地步。也是指一种宗教徒的生活样式。而怀有这样宗教信仰,过着这样宗教生活的人群,对具有超自然力量或被当成造物主或是宇宙主宰的神,必须绝对无二的崇敬和遵从,不得有任何的怀疑和违逆,否则就会受到至高无上的神的惩罚或毁灭。
  但是,这样的宗教或信仰,却是与佛教特别是禅宗的基本理念完全相左的。佛教的基本理念,始终都立足在一个“人”字之上。在禅宗要典《五灯会元》中,“宗教”作为一个独立的词先后出现过十多次。它最初的含义是“自证为宗,化他为教”。后来,日本学者使用禅宗里面的这个意思来翻译religion这个词,religion是泛指所有宗教信仰的。于是,这个翻译使得汉语术语里“宗教”一词的含义也发生了根本变化。而后,中国近现代的翻译者,又从日语中引进了这个词,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汉语中“宗教”一词,含义就和religion相似了。
  在佛教里面,它的创立者释迦牟尼被称为佛祖,也就是教主,但他从来不是以至高无上的神出现的,而是一个觉悟了人生和世界真理的人。他没有显示过自己超自然的神通,而是用自己的思想作为船筏,来开导摆渡陷入苦痛中的众生。故此,作为佛陀思想的解读或研究者,就必须始终明了佛教里面宗教的真实来源和含义。
  “自证为宗,化他为教”。自证,就是作为个体之人,在佛陀思想指导下的修行证悟,彻底解脱;化他,则是用佛陀的思想帮助他人证悟解脱,达到共同脱离烦恼痛苦的一种方式和过程。
  这一点很重要,是区别于西方宗教概念,也是区别于今天我们社会所认为的宗教概念的根本之处。
  从立足于人这一点上来说,中国的儒教,是和佛教相仿佛的。儒教的创立者孔丘,也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万能之神。他也只是一个老师,向自己的学生们传授自己对于人、人间事物和事件的看法。但虽然儒教和佛教都立足于人,却又有着很多根本上的区别。儒教注重的是现实作为,是一个人怎么在现实中立足,怎么实现成为人上人的理想目标,以及达到此一目标的方式和方法。而佛教探讨的,则是人生的一些根本问题,是生死大事,是将人放置到无限时间和空间里面的一种考量。有人将儒教和佛教对比,认为前者是入世,后者是出世;前者是积极的,后者是消极的,这显然是一种曲解。认识作为在物质世界或精神世界里之主体的人,认识其本来面目,以及认识物质和精神两个世界的本来面目,是一种大眼界,高视点,是使人不迷失本性的积极思想。所以,我们在认识宗教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不能人云亦云,含糊其辞,而应该运用分析和对比的客观方法,才能得到独立的正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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